第51章 冬歸(12月22日 陳風)
12月22日 週四 上午
今日冬至。
夏盡秋分日,春生冬至時。
冬至,是全年晝最短夜最長的一天,同時也是自古以來在外遊子尤為思歸的一個日子,畢竟此日之後,便會迎來一年之中最寒冷的一段時間。
在國內合家歡聚,包餃子吃湯圓慶冬至的同時,國外則是為了幾天後的聖誕節準備慶祝著,到處可見街道上有關聖誕節的元素。
國外的聖誕節就相當於國內的春節了,可惜我和小白融入不進去。
不過也多虧了這節,國外大學的寒假幾乎都是在十二月中旬開始放的了,比國內大部分高校要早很多。
我和小白上周便已度過不算太難熬的期末周,準備今天回去了。
而剛好選在冬至這一天回,主要是考慮了宋姐的緣故,畢竟我們聽她說過這個年她是不打算回國過了。
所以儘管我們回去之後大抵是冬至第二天的早上了,但我和小白還是想著在今天留一點時間出來陪陪宋姐。
一個人也難免會孤單,尤其是宋姐這種似乎沒甚麼朋友的人。
哦,這是我目前觀察下來的,畢竟宋姐每次出去,似乎都是有事情要做,不是去見朋友,也沒聽她說過有朋友甚麼的,宋姐的真實情況我也不敢確定。
清晨起來還是沒雪的,但不過一會兒,艷陽便沒入雲間,絲絲薄雪從天空中飄落,寒風摧打著過路的行人,不斷鑽進他們的衣服裡面。
說起來也是奇怪,來到北國這邊,就幾乎天天都在下雪,原本還想著再過一陣子才能看膩的雪景,在這如今留學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面,恍然回首,才發覺已經膩了。
於景如此,那於人呢?
一想到那些白髮蒼蒼卻還無比恩愛的夫妻,此前我心中其實一直有這麼個疑問的。
就真的不會膩嗎?經年累月,當初的那份愛情,就沒有消磨過嗎?
所以情之一字,很是奇怪。
這也是在我和媽媽袒露心扉之後,才對此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也才真正對此,不再懷疑。
但事實真的會是這樣嗎?我真的能堅貞不渝,對一個人的情,永遠都不會改變嗎?
…………
「小白,你真的會包餃子嗎?」
超市裡面,我看著小白在挑著豬肉,隨手接過她遞過來的東西。
「餵,你對我也太不自信了吧?還有哈,就算我不會,還有咱宋姐呢不是?宋姐她在家裡面和面,我們出來買點東西回去做餡料,分工明確好吧?」白歡用手肘撞了撞我手臂後,便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跟超市裡面的阿姨要了一塊自己看上的肉。
我望著眼前少女買東西的畫面,從她的身上又再次體會到了那種大抵名叫賢惠的感覺。
為甚麼說再次,原因也是自打上個月我們從山上得救之後,小白繼續做著我的假女友,開始經常帶我進行各種名義上的假約會。
而這些假約會的流程裡面,譬如買菜、逛街買衣服、到處遊玩等,就真的能感覺到小白一些勤儉持家的品質,這一分品質也讓我覺得她成熟了許多。
不過……感覺就是太刻意了,畢竟這約會的地方本來不是說好由我來想的嗎?
還有這只是演戲,但我為甚麼能感覺到小白卻有點樂在其中?
甚至還樂此不疲?
一次結束後,不停地問我下一次甚麼時候再一起行動……
儘管山上那時我口頭說將她當妹妹,可這一個多月來,小白似乎忘了這麼一句話,在陪我演戲時,動用了真情實感。
但她在某些方面,卻又保持著和我相對的默契,在我每每拍完照片時,她就乖乖的回到了那個囂張跋扈有點傲嬌的少女。
我看不懂她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不知她是不是在欲擒故縱,真真假假分不清楚,我也不好去再次提醒小白,以免我們關係惡化。
除此之外,宋姐那晚最後對我說的話也一直回蕩在我的腦海裡面,也不斷催生著心中那股莫名的愧疚。
當然,也不一定是莫名的愧疚,是師出有名的,對媽媽的愧疚。
回想著這一個月以來媽媽和我說過的那些寥寥無幾的話語,我深吸了一口氣。
媽媽生氣了,說明我這個激將法很有效,每次跟她發照片,就好像在說:媽,你再不主動點,你兒子就要被你閨蜜的女兒給搶走了。
可這有效歸有效,我卻也對小白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並且每次給媽媽分享那些逐漸不用怎麼刻意去演戲就自然而然拍出的照片,就特別揪心。
媽媽在我心中的分量沒有變化,可我那原本唯有她佔據著的內心,正在一點點被小白分割著。
然後這就跟宋姐與我說的,要我專一對上了。
草,我也是賤,當初是不是不聽苗大的建議,就不會出這擔子事情?
誰能想到對我老是看不起和打罵的小青梅,實際上對我的情感是糊裡糊塗的?
現在連帶上我,也一樣糊裡糊塗的。
唉……
糊裡糊塗的跟著小白買完東西,將她手上東西一並抓過來後,冒著呼嘯的冰雪,我們眼見這天氣不對,就連忙往回趕。
不出二十分鐘,便回到了小白口中,我們在這邊的‘家’。
「你們回來啦?剛好我這面皮也快準備好了,你們下午一點多的飛機,現在快十點了,還是得注意一下的。」輓起袖子,盤著發的宋霜顏便在不遠處的廚房跟我們喊著。
一把將我手中裝著用作餡料的原材料袋子拿走,白歡噠噠噠的跑過去,去到宋霜顏身邊:「好好好,宋姐,這些就我來吧,你去休息休息。」
雙手都蘸著麵粉的宋霜顏微微一笑,用乾淨白皙的手臂擦了擦臉上的薄汗,將剩下的麵粉快速揉成團,打消了白歡想要接手的想法:「不用啦,就這麼一點了,歡歡你就讓宋姨做完吧,你也不用再多洗一次手。」
對視了片刻,白歡便也清楚自己恐怕拗不過宋霜顏,便應了一聲,自顧自地去將東西拿出來清洗,開始剁碎。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面乾活,我是沒法插手的了,當然,也是懶,除非她們喊我,我再去。
說起來這一個月的時間裡面,小白好像使喚我去幫她打下手,使喚的越發熟練了。
感覺自己現在正被她牽著鼻子走,本來就被媽媽牽著鼻子走了,現在又來一個,很煩的。
聽到往這邊走過來的腳步聲,我回頭一看,見到是已經搞完自己那邊事情的宋姐,便開口:「宋姐,你真的不回國過年了嗎?」
將盤著的秀髮解下的宋霜顏輕輕用手抓了抓,便再次用著自己那發圈將腦後齊腰的秀髮束成馬尾,動作優雅:「不回啦,回去幹甚麼?我不喜歡看人臉色的。」
意識到宋姐是在說自己家的事情,又想起她往日對家中事情緘口不言的情況,也不再堅持問。
宋霜顏溫和一笑,熱了熱水壺後,便開始習慣性的沏茶,動作之流暢美妙,將茶道這一概念表現得淋灕盡致。
儘管宋姐年齡已經上來了,但她自幼學習的品行和禮儀早早地刻在了骨子裡面。
就在我目不轉睛心中感受著何為大家閨秀之時,宋霜顏刮了一下杯中浮沫,給方才的話題找了個補:「不說我這邊的晦氣事了,今天也謝謝你和歡歡了,打算給姨這麼個孤家寡人一起過這個冬至。」
「嘿,多大事啊,我們也要感謝宋姐能給我們留出地方住的。哦對,差點忘了……」
我說著說著,想起剛才買東西的時候,和小白一起看中的藥材,轉個身,去背後拿出個禮盒來:「宋姐,這盒子裡面是人參和靈芝,我和小白上網搜了搜,這兩種藥材對止咳平喘和補氣血虧虛還是有點作用的,就想著買給宋姐你,算是一點小小心意吧,不許不收下哈。」
話音落下,我就將禮盒直接遞到宋姐面前。
而宋霜顏面對著我不容拒絕的目光,也的確不好推脫,放下茶杯後,看著我直愣愣的站在她面前一副她不拿走就不走的架勢,她無奈地上手捧住了禮盒,卻沒有多用力,而是眸光微凝地看著我:「我是有咳,但陳風你說我氣血虧虛是……」
我聽這話,沒多想的就去抽出張紙巾,直接上手就要幫宋姐擦著臉上她沒擦的薄汗。
宋霜顏登時瞪大眼睛,來不及躲閃,就被我拿著的紙巾貼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