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墜懷
蘇清硯低頭看她。
「你剛才也說自己不會掉下來。」
段明霜頓時安靜了。
她說不過。
只得任由蘇清硯抱著她走到附近一塊平坦的大石旁,將她輕輕放下。
段明霜坐在石頭上。
裙擺鋪開。
長髮散落在肩側。
臉還紅著。
她偷偷看了一眼蘇清硯。
對方已經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
「別動。」
「哦。」
蘇清硯的手指沿著她腳踝輕輕按過。
動作極輕。
段明霜卻覺得每一下都像按在自己心口。
「這裡疼嗎?」
「不疼。」
蘇清硯換了一個位置。
「這裡?」
「有一點。」
「這裡?」
段明霜抿緊嘴唇。
「疼。」
蘇清硯抬眼看她。
「還能走?」
段明霜小聲道。
「應該能。」
「坐一會兒。」
蘇清硯起身,從旁邊摘了幾片寬大的葉子,折成小墊片。
她蹲下來,將葉片墊在段明霜腳踝下方。
「這樣舒服些。」
段明霜低頭看著她。
忽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從小到大,被人抱過、扶過,也讓丫鬟替自己穿過鞋。
可從沒有一個人,會像蘇清硯這樣。
沒有半句討好。
沒有一句漂亮話。
覺得她受傷了,便伸手。
覺得她疼,便替她看。
像這世上本來就該如此。
「蘇清硯。」
「嗯?」
「方才……」
段明霜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害怕?」
蘇清硯靜了一瞬。
「嗯。」
段明霜怔住。
她看著蘇清硯。
「你真的怕?」
「怕你摔壞。」
一句話,平淡得沒有半點修飾。
段明霜聽完,卻覺得胸口像被人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下頭。
「我以後會小心的。」
「嗯。」
「真的。」
「好。」
「你別生氣。」
蘇清硯看她。
「我沒生氣。」
段明霜抿了抿唇。
「那你為甚麼皺眉?」
「擔心。」
段明霜耳根又熱了起來。
她偷偷把臉轉向海面。
遠處的浪正在一層層湧過來。
陽光照在海上,碎成無數銀片。
她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暖意。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蘇清硯再次蹲下。
「試著站起來。」
段明霜扶住她的手臂。
「疼。」
「慢一點。」
她站起來。
腳踝確實還有些酸。
蘇清硯伸手扶住她的腰。
段明霜仍然覺得心跳有些亂。
「能走嗎?」
「能。」
她走了一步。
又一步。
沒有太疼。
「看吧。」
段明霜立刻有了精神。
「我說了能走。」
蘇清硯松開手。
「那就走慢些。」
段明霜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樹上。
昨日她摘了五個。
今日才剛摘到一個,就摔了下來。
她不服。
「我還要摘。」
「就剩叄個。」
「明天再來。」
「不行。」
「為甚麼?」
「我今天還沒有證明完。」
蘇清硯看著她。
「證明甚麼?」
段明霜認真道。
「證明我真的能自己做。」
蘇清硯沈默片刻。
「可以證明很多次。」
她從樹下撿起剛才掉下來的椰子。
「沒必要拿命證明。」
段明霜愣住。
她低頭看著那枚椰子。
忽然沒有再堅持。
「好吧。」
她伸手接過去。
「那今日算我摘了一個。」
「嗯。」
「第一個是我自己摘的。」
「對。」
「剩下叄個,下次再摘。」
「好。」
段明霜這才滿意。
她抱著椰子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蘇清硯。」
「嗯?」
「剛才……」
她猶豫了一會兒。
「謝謝你接住我。」
蘇清硯看著她。
「應該的。」
「甚麼叫應該的?」
說得太自然。
段明霜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接話。
她眨了眨眼。
「那以後我是不是掉一次,你接一次?」
蘇清硯神色平靜。
「你別掉。」
段明霜頓時笑了。
「我就知道。」
她抱著椰子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偷偷回頭。
蘇清硯正在她身後。
陽光從高大的椰樹間落下來,把那道青色身影切成明暗交錯的幾塊。
她神情一如既往地安靜。
段明霜不知想到甚麼,她低下頭。
唇角悄悄彎了一下。
回到營地後,段明霜發現腳踝並沒有大礙。
蘇清硯用剩下的一點乾淨水替她擦了擦,又用布條稍稍固定。
「這兩日不要爬樹。」
「啊?」
段明霜立刻苦著臉。
「為甚麼?」
「腳要養。」
「那我還能捕魚嗎?」
「可以。」
「還能撿柴?」
「少一點。」
「還能煮魚?」
「可以。」
段明霜算了算。
「那我還能幹很多事。」
蘇清硯點頭。
「嗯。」
段明霜托著下巴看她。
忽然道。
「蘇清硯。」
「嗯?」
「其實你今日抱我的時候……」
蘇清硯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段明霜卻不說了。
她故意眨了眨眼。
「甚麼?」
蘇清硯抬頭。
「沒甚麼。」
「你剛才要說甚麼?」
「我忘了。」
蘇清硯靜靜看了她片刻。
「哦。」
段明霜忍不住笑了。
「你真好騙。」
蘇清硯沒說話。
繼續低頭整理手裡的布條。
耳尖卻悄悄泛起了一點紅。
段明霜把那枚剛才親手摘下來的椰子抱到懷裡。
椰殼粗糙。
沈甸甸的。
陽光落在上面,泛著一點柔和的光。
她忽然覺得,今日摔下來,也不算完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