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船作夢,穿過荒蕪,現白蓮
行灌頂時,眼睛視物,總朦朦朧朧,猶隔鏡嘆氣,水汽撲面,真假搖曳在油燈里。
當夢里眼睛已然失明,大腦觀物不甚清晰,白元見兄長緊閉的眼也就明白了他的選擇。
他倆都學過金剛密續,摩訶婆羅多等眾多瑜伽密經的理論,但關於祭祀儀式的具體,擺放的物品方位,以及最關鍵的梵文種子,只能眼觀心記,絕不能手抄上貝葉經。
所以禪怛羅選擇閉目時,白元一下就懂了,禪怛羅已然和自己分道揚鑣。
那爛陀寺後一別,再次見面不會是手足,只為血緣單薄的居士。
夢里白元躺在舟中,水波平滑,月一直看她,徬佛訴說一切都是她作繭自縛。
她選擇尊重兄長的決定,宛如那晚勸他來那爛陀寺一般,前往寺廟是命中注定的,放棄密宗修行也是如此。
緣分拉著每個人走走停停,唯一的反抗,沒想到也是緣分暗藏的劇本。
白元難免會想回到初入清辨僧捨的一天,烈日下拉起禪怛羅的手就跑,打翻那盆淡藍色的酸奶,兩人在荒蕪上狂奔,不需要很確定的方向,去沒有盡頭的路。
可惜白髮生。
她枕一船清花,躺在窄舟腔中,蓮花被壓在身下,碾出汁液落入湖中,未來在每個水珠上跳動。
船尾微微翹起,一男子坐其上,避開蓮朵,垂頭望著藍水。
他赤腳入水,一朵朵蓮花從湖底淤泥升起,開在他的腳踝旁,潔白柔軟的蓮瓣絲絲貼敷他的身軀,好似嬰兒自然地倚靠母親。
日月幻影入青湖,琢磨不透即為空。皈依了法生死緣,竟悉化作N朵蓮。
他的青絲鋪撒於船中蓮蕊,末梢入水釣魚,引來金魚兩兩雌雄作對,兩鼻相對,吞吐氣泡,咬食並不存在的魚餌。
「你叫甚麼名字?」
白元鬼使神差地問這個出現在夢里的陌生人。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白元,好像在看她,可好似也不是。
她轉頭,背後湖面蔓生的蓮花已然從天際生長過來,所看之初皆是白蓮。
「蓮花生。」
他說,更像月色落寞,和白元分享這無量妙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