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成佛,焉知是福3
小孩也看見了禪怛羅,臉上立刻露出向日葵一般的笑容,馬上低頭說:「班智達寂護。」
長日將盡。
關上單扇紅門,禪怛羅拿起一直研讀的《大般若經》,他摸著書冊邊緣的紅印,刻有「曼達拉媧」四字。翻開棕櫚葉,妹妹雋勁的字體映入眼簾,飄若浮雲,矯如游龍。
這是一本金墨手抄經書。在他十三歲生日時,曼達拉媧一個人走進那爛陀寺,放下一朵未開蓮花在他門前。禪怛羅開門時,被蓮花撲入滿懷,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跑得如此之快,風都有了呼吸,心裡有個聲音催促他快點,再快點。
等他終於跑到寺門外,只望見一串腳印蔓延到天邊,朝陽未生,不見一影。
牆縫里滲出茉莉花香,禪怛羅強迫自己閉上眼,嘴裡的經文密咒念得越來越快,快到他感覺自己摸住極樂淨土的門楣。
漏刻水鐘滴落整整三次,遠處僧捨傳來斷斷續續的敲木板的聲音,禪怛羅也從那種癲狂的狀態轉醒。他推開門,門外夜巡僧人已經放好一桶淨水,和藥草水與檀香末。
銅壺在水里似一扁小舟,又似明月。禪怛羅褪去紅衣,用水試圖澆滅心裡的某種悸動,水流過他逐漸成熟的身體,在碩大軟綿綿的陰莖處不停打轉,他的心臟跳得像野草,生生不息。
他有預感,曼達拉媧會來的,一定。
年初剛過的一個清晨,天中滿是迷幻的霧氣,清辨敲開了禪怛羅的房門,帶他來到密宗修行第。清辨望著跟自己修行了五年的弟子,欣慰地說:「寂護,顯宗的中觀戒律因明對你而言,我已經沒有甚麼能教你的了......」
禪怛羅馬上反駁說:「依止師,我還學識尚淺,請不要說這種讓人傷心的話。」
清辨搖搖頭,說:「我是說,顯宗知識我已無法勝任,中觀後面的殊勝還得靠你來成就。佛教可不是單純的托鉢禪修,等你今年初精始來,我將行你比丘戒,然後選一尊本身佛開始修行密法吧。」
禪怛羅第一次聽見「來初精才行戒,不是要等到二十歲嗎?清辨解釋說:」你不同。「便把問題搪塞過去。
今年禪怛羅十五歲,妹妹也十三歲了。
他感到自己身體的變化,脖子處一塊骨頭開始冒頭,聲音也變得和感冒樣沙啞,陰莖變得比以前大,更加柔軟敏感。陰處皮膚長出稀稀疏疏的棕毛,很醜,禪怛羅夜晚偷偷摸摸脫下衣服拔過幾次,割了又長,索性放任不管,不去理會。
禪怛羅從未像今天這樣期待著日出,同樣,他也用同樣程度的害怕恐懼著,那種無名的東西又在作怪。仔細聽,它悉悉索索愚蠢的嘲笑聲由在耳畔,當他轉頭身邊卻空無一人,僅有鐘聲。
朝陽還是來了,無論誰在祈禱留在昨天,無論誰在哀求放過明天,它都勢不可擋,都冷漠至極的把明天交到掌心,變成今天。
陽光像白花花的蛆蟲爬上了禪怛羅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