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林怙主2
「或許沒有吧。」白元答道。
她將手中的骰子放到幼童伸出的手中,他筆直如青竹的五指輕輕攥住那顆骰子。本來就晦暗的密道多出一個人,更顯狹窄。白元沒注意到極濃的黑暗蓋住了壁畫頂的白盞燈,光如一葉扁舟,被壓得幾乎看不見。幼童身後翻湧著惡靈般的黑氣。
他低眉。其實說是幼童,看著也有七八歲左右了。剛好到白元肩膀,而其長髮及腰,黑髮如綢,散髮著淡淡的白檀香。只是面容異常稚嫩才會讓白元誤判了他的年齡。
白元心裡震驚,還沒受比丘戒的神童堪布嗎?自己怎麼沒在報道書籍中看過,算了算了,密宗本身鮮為人知。即使現在信息如此發達,對於只在師徒父子之間傳承的法身佛口訣一點也沒洩露。
他仰起頭,笑著對白元說「施主,本意看它和你有緣,想直接贈送與你。可憐我現在需要使用它,所以請收下這顆念珠,當作賠禮。我開光加持過,你帶上可以護身闢邪。」
幼童輕扯開斜襟喇奎,拿出緊貼在胸前的另一串念珠,拉開桑蠶絲股線,取下一顆,放入手心。白元見念珠白質極乎無色,隱約還有佛臉雕刻其上。
今天咋回事,是命運女神送禮物的日子嗎,一個兩個陌生人都送很珍貴的東西,白元心裡吐槽著。而且無功不受祿,雖然這是堪布的念珠,但她並不想欠人情,留因果啊!
「不用了,不用了,舉手之勞。這麼貴重的念珠,想必大師今後修行能用上,我還感謝大師沒有責怪我擅自觀看您占卜呢。突然想起我還有事,就不打擾您了。」白元又為自己尷尬的理由尬笑,委婉拒絕了幼童的禮物。她轉身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剎那間,小屋的酥油燈越燃越亮,相比白晝也不相上下。上面的布本設色唐卡蓮花生大師黑漆漆的壓下來,像要吃人的鬼。白元被嚇了一大跳,心想,我去真撞鬼了,這桑耶寺有邪靈啊!
幼童看見環境變化詭譎,倒像一點通悟出甚麼苗頭。他本身和白元僅有一臂相隔,直接上前牽起白元的手,強硬的把念珠塞入她的手裡,說:「我們一定有緣分未竟。我極喜以此為誓,我們還會再見面。」極喜背後的陰影終於在這一瞬光亮中露出原形,是一群身穿黃色僧袍的喇嘛,寬大的老式僧帽遮住了頭部。手被極喜重重一捏,他說:「別發呆,記住我的話。」
白元感到肩上被人推著,像老婆婆揉白團在紅糖中的力道,眼前的驚悚景色退到眼底後,她才發現自己睡著了,坐靠在蓮花生大師的九層千樹菩提樹旁。
喇嘛見她醒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寺廟要閉門了,這才打擾施主。」
白元見自己身上還蓋著一件裹金細毪,繡有吉祥結、長城、蓮花寶瓶等圖騰,當然最多的是金線暗紋刺的蓮花。明白過來是這描金喇嘛看自己睡著,怕自己著涼借給自己避寒的衣服。
白元拍了拍睡得有些僵硬的臉,站起來,理好有些亂的細毪,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瓶未用的酥油,就一並交給喇嘛,笑著說:「謝謝大師的衣服了,這瓶酥油不多,算是我對佛一點心意。」
喇嘛臉在夕陽下有些微紅,拿過細毪和酥油,也沒推辭,當著白元把酥油倒進了供燈里。
酥油燃燒散髮出很純的奶香,還帶有煨桑的柏香與藏香混合,就彌散在空氣中,靈魂懶洋洋的躺在蓮花上說:「這是佛教的味道。」空氣里佛味更重了。
「你知道我睡了多久嗎?」白元見他收下酥油,就找他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