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是爸爸,不是媽媽。
我多希望此刻也是我的幻覺,或者有任何不適襲來,讓我悶頭重新睡過去。
我五指握拳,臉皮薄的毛病讓我不清楚我此刻的臉紅是因為生病還是窘迫。
爸爸沒說話,沈默的間隙,我聽見窗外遠遠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竹聲。
我竟還有功夫去想,哦,今晚是除夕夜來著。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但根據外頭響起的煙花,我猜可能快接近零點了。
這個時候,春節聯歡晚會應該在倒計時,說讓我們共同迎接新春的鐘聲。
爸爸抬手指了指我床頭櫃的位置,說,待會把藥吃了。
我才看見,一盒退燒藥擺在那裡,還有一杯水,杯壁凝了一層淺淺水珠,還是熱的。
「樓下給你溫了飯菜。」
爸爸又說。他看向我,目光沈沈,臉上表情淡淡的,看起來絲毫不介意剛才我哭成那樣的「不得體」。
我吸了吸鼻子,然後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
爸爸凝眸看了我半晌,看得我覺得有些不自在了,我把頭偏過去時,他也準備離開。
我感覺我要說些甚麼,於是我匆匆叫住他:「……爸爸。」
爸爸腳步一頓,沒有轉過身,只把冷峻的背影留給我。
我也不知道我該說甚麼,我其實想和他親近些,但我又不敢與他親近。
內心就是這樣矛盾。
於是就著窗外的炮竹聲,盛大絢爛的煙花隔著窗簾在簾布上印下七彩的輪廓。
我甕聲甕氣,鼻子還堵著,我深吸了一口氣。
「新年快樂,爸爸。」
爸爸終於側過半面身子,他回頭看我,深沈的目光與我羞怯的視線交匯。
那道目光沈得如有實質,落在我身上至少五秒之久。
我把頭埋下去,很快聽見爸爸的一聲輕笑,接著從喉間發出了句低沈的「嗯」。
他離開了,我這才如釋重負。
去床頭拿藥,我才發現我的右手還攥著拳。
我將手掌攤開,裡面躺著一枚泛著金屬光澤的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