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緊咬著嘴唇,試圖不讓嗚咽從我嘴裡溢出。不過身子還在抖,是哽咽還沒結束。
突然爸爸側過身,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一隻手伸了過來。大概是想為我擦掉眼淚,但不知怎的,他動作一頓,最終落在我的頭頂。
寬厚的大掌蓋在我的頭髮上,他有些敷衍地揉了揉,沒抽離,就這樣放著。我感受到他腕表的冰冷,貼在我滾燙的臉上,讓我不禁暗暗打了個哆嗦。
「你不用擔心。」冷不丁地,他開口說道,「我既然已經答應了你,就不會食言。」
他的語氣聽來沒甚麼情緒起伏,像是在做一樁再正常不過的買賣——對於眼前這個他的親女兒,亦是如此。
我知道他的意思,在還沒見面時,在電話通訊時,我告訴他說我要讀書,他答應了,把我從窮鄉僻壤的山村接了過來。他說他會給予我所有的物質需求,直到我成年——有權選擇拿走他的一部分財產,離開這個家。
我不知道說甚麼,淚已經不再流了。我沈默地感受他手掌搭在我腦袋上的溫度,一點點暖,不太像他這種冷血的人能有的體溫。
他的手指忽而一動,粗糲指腹輕掃過我的眉尾,我身子微僵,徬彿有種細微的電流從我們交觸的地方快速掠過。
於是我側頭錯開他的觸碰,黑暗中我看見爸爸的眉毛一挑,深邃眼眸閃過兩分詫異,隨即又不動聲色地收回那只落空的手。爸爸起身,身體背對著我,他這樣往往總給我一種很強的壓迫感,興許是他人長得高,身材又壯,才讓我有這種感覺。
爸爸離開了,甚麼都沒說。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交流下來的對話總共沒超過十句。
這還是父女嗎?我想,我和他大概永遠都不會成為正常的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