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娘的過去
華燈初上,百家橋熱鬧非凡。大成國沒有宵禁,所以夜市空前熱鬧。煙娘站在橋頭,手中揭帖一張張遞出,心中卻隱隱不安。她今日是硬著頭皮到這人多的地方來,一切都是為了戲園子。可是一想到這裡人來人往,說不准就會遇到那個煞星紈絝少爺,她便沒來由地煩躁。那日若非他當街羞辱,她也不會怒極掌摑,如今想來,仍覺憤恨難平。
然而,事情往往就是如此不盡人意,正所謂怕甚麼來甚麼。
橋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人群如潮水般分開。只見一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大搖大擺地走來,他一身錦緞華服,劍眉星目,面容俊朗,卻掩不住那股子輕浮傲慢。身後跟著一群諂媚逢迎的狗腿子,襯得他愈發不可一世。
煙娘手指下意識掐緊了揭帖,緊張到呼吸急促。
凌少天大搖大擺地走著,在一眾狗腿子奴才的伺候簇擁下,一邊走還一邊嘚瑟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哎呀!說來也奇了,今日賭多少贏多少,連那個掉了兩條後腿的‘連敗將軍’都能反敗為勝!嘖嘖嘖!說出去這誰信!本少爺還真是運氣爆棚!!」說罷,他便扭頭看向身旁一個長得像酒桶的奴才,衝著他勾勾手指,輕佻地問道:「財源啊,叫你去追查那個小娘皮的下落,可有甚麼結果了嗎?」
聽到自家主子發問,財源不禁面露難色,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結結巴巴地回答道:「少……少爺……這個嘛,小的實在是無能啊,沒有查到任何線索……嘿嘿嘿……」說完,他心虛地低下了頭,不敢與凌少天對視。
「廢物!」凌少天眯著眼,懶懶地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那還不過來受罰?」
財源拱拱眉毛,並不害怕,反而走到凌少天面前撅起屁股來。
凌少天見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抬腿,修長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朝著財源的屁股輕輕一踹。這一腳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真傷著他,又足以讓他踉蹌幾步,不至於狼狽摔倒。
財源站穩後,非但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湊上來:「嘿嘿嘿,少爺果然心疼小的,連踹人都捨不得用力呢!」其實在財源心中,一直以來都把凌少天當作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來看待。畢竟他倆年紀相仿,而財源更是自小就跟隨在凌少天身旁,可以說是親眼目睹了自家少爺從頑童逐漸成長為紈絝的整個光榮編年史。
儘管少爺平日里會打罵他,但每次也不過是點到為止,並未真的動武力。更重要的是,每當挨完打罵之後,少爺總會慷慨大方地賞賜給自己許多銀錢作為補償。這不,剛剛才被踹了一腳,這會兒便美滋滋地接過了少爺隨手扔過來的三十兩銀子。
凌少天冷哼一聲,斜睨他一眼:「自作多情!」話音未落,手中又多了一塊沈甸甸的銀錠,再次丟給財源,揚聲吩咐:「拿著銀子,繼續查那件事!辦不好,仔細你的皮!」
煙娘將凌少天那一系列令人咋舌的操作盡收眼底。原本對這個紈絝少爺就毫無好感可言,此刻目睹這一切後,心中對他的本就負數的好感更是低到了塵埃里。這樣的人,她自知招惹不得。既然無法正面交鋒,那麼選擇躲避總還是行得通吧。
煙娘剛剛遞出一張揭帖之後,毫不猶豫地掉轉方向準備開溜。沒想到那位接過揭帖的女子竟然伸手緊緊拉住了她:「請問這戲園子是否長樂街上新開業的那一家呀?我記得以前叫春暉園是吧?是抵給你們了嗎?還是以前的班底嗎?你們這兒通常會上演哪些曲目呢?能不能跟我詳細說一說呀?」
煙娘心急如焚,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面露難色道:「實在抱歉啊,姑娘,揭帖上面全都寫得明明白白呢,您不妨自行查看一番!哎呀,實在對不住,我還有急事,得先走了!」話音未落,煙娘一個轉身,拔腿就要小跑離開,那模樣活脫脫像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小兔子,慌不擇路。
此時,凌少天緩緩抬起眼眸,邁開那雙修長的腿正要踏上橋去。可就在這不經意間,一眼瞥見了已經轉過身去的煙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