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懟你咋滴
這一波結束，評論區瞬間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這個迎路我笑死了」
「翻譯：你敢來試試？」
「大表哥：我突然不想去了」
隋致廉念完那條「昆A大表哥」之後，評論區短暫地清淨了大約十秒鐘。但互聯網的底色終究是五花八門的，很快新一輪評論又湧了上來，一條比一條更具代表性：
「主播旁邊的妹子是你女朋友嗎？不是你讓讓我？」
「這手又白又長的，要是拿的不是蘋果，是……嘿嘿嘿。」
「小姐姐有對象嗎？沒對象考慮一下我，有對象也可以考慮一下我。」
「主播你賣蘋果還是賣藝啊，唱首歌我刷十個嘉年華。」
「主播會擦玻璃嗎」
「這顏值不去當明星跑來賣蘋果，浪費了。」
「妹子別賣蘋果了，嫁給我天天給你買愛馬仕。」
「大兄弟你讓一讓，我只想看你旁邊那個小姐姐單獨播。」
隋致廉一條一條逡巡著那些評論，表情始終平靜，像在審閱一份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報告。直到看到那條「這手又白又長的，要是拿的不是蘋果，是……嘿嘿嘿」時，他的眼神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偏過頭，朝著鏡頭外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勾——不是笑，是一種帶著明顯不屑的弧度，像是看到了甚麼髒東西，懶得評價，但又實在沒忍住。那個表情一閃而過，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的人根本捕捉不到。
然後他重新把臉轉回來，對準鏡頭。他在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禮貌、溫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他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溫度。那種笑意只停留在表層，底下是冷的，像是冬天結了冰的湖面，看著平整光滑，踩上去才知道有多危險。他甚至沒有刻意加重語氣，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目光看著鏡頭。
男人不緊不慢地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鏡頭。
那是一雙好看的手。
指節分明卻不突兀，線條乾淨利落，皮膚是常年不見暴曬的勻淨膚色，手背上幾道淺青色血管從腕骨延伸至指根，像是水墨畫里一筆帶過的遠山輪廓。他翻轉手掌，展示了一下手背，骨節隨著動作微微隆起又舒展，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力量感。然後他從桌旁的刀具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指腹貼住刀脊，輕輕一轉，刀身在掌心調了個頭，刀柄穩穩落入虎口。
動作從容，不疾不徐，像是做過一萬次一樣自然。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這位朋友，手是用來勞動和創造的。比如削蘋果。」
語畢，隋致廉從蔣明箏手裡拿過那顆蘋果，刀刃貼著果皮輕輕一划，一條薄而均勻的果皮便完整地垂落下來。他一邊削，一邊對著鏡頭開口，語氣恢復了那種新聞主播式的平和：
「回到剛才那位朋友的問題。鹽源冰糖心蘋果之所以好吃，海拔和溫差是一方面，但最根本的，是這片土地本身的品格。」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手中的蘋果上，「這裡的地質是高原紅壤，土層不厚，下面就是岩石。果樹要把根扎下去，得穿過碎石層，穿過堅硬的底土，拼命往下夠才能吸到水分和養分。這個過程很艱難，但恰恰是這種艱難，讓每一顆果子都攢足了勁。」
他抬起眼，看向鏡頭：「這片土地不會撒謊。你給它多少力氣，它就還你多少甜。它不會長出壞的果子，因為它沒有多餘的養分去供養那些投機取巧的東西。每一顆能在這裡成熟的蘋果，都是經過篩選的。」
說到這裡，手裡的蘋果已經削好了。果皮完整地連成一條，落在桌面上，沒有斷。他把削好的蘋果放在掌心，展示了一圈，果肉光滑瑩潤，沒有一絲刀痕，然後他把蘋果又舉高了一些，讓切面上的冰糖心紋路在燈光下更加清晰。
然後他放下刀，拿起那塊蘋果，咬了一口，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說到這片土地不會撒謊，」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我突然想到一個有意思的事。這片土地上的果樹，根系扎得深，樹幹長得直，因為它們知道，只有把根扎正了，才能抗住高原上的大風。那些根系淺的、長得歪的，早幾年就被風颳倒了，留不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淡淡地掃了一眼屏幕的方向，「所以在這片土地上，能留下來的，都是根正苗紅的。那些輕飄飄的、浮在表面的東西，注定待不長。」
男人沒有一句髒話，就是這群猥瑣男想舉報直播間都找不到理由，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個威脅的字眼，但評論區徹底瘋了。
那條關於土地的比喻一出，評論區直接迎來了第二波小高潮。
「我靠，他說根正苗紅的時候我感覺他在罵人但我沒有證據」
「翻譯：你個歪瓜裂棗不配吃我們這的蘋果」
「昆A大表哥還在嗎？出來走兩步」
「大表哥：我在改ID了別罵了別罵了」
「這哥們太會罵了，文化人罵人就是不一樣」
「我宣佈這直播間以後就是我的電子榨菜」
但與此同時，評論區里也夾雜著大量真實的購物流：
「已經下單了八斤裝，主播幫我看看能發東北嗎？有運費險嗎？」
「六斤裝多少錢來著？剛才走神了沒聽清」
「京州能發嗎，我想買個8斤中果」
「蘋果和柑橘能混裝嗎？我女朋友喜歡吃柑橘，想各來一半」
「主播你們這個果子保質期多久啊，我怕買多了吃不完」
蔣明箏一邊忍著笑，一邊眼睛就沒離開過評論區。她幾乎是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那些詢單信息，立刻接上了話：
「看到有寶寶問東北能不能發——能的啊，我們全國都可以發，東北地區也就是多一天物流時間，果子我們都是帶保護套加泡沫箱發貨的，不用擔心凍壞。蘋果和柑橘也可以混裝，下單的時候在備注里寫明比例就行。」
她說完，又看到有人問保質期，馬上補充道：「收到之後冰箱冷藏可以放半個月以上，陰涼通風處放一周沒問題。但我個人建議，別放太久，因為太好吃了，你家孩子可能三天就給你庫庫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