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非常規‘霸總’
蔣明箏被他這副「你開心就好」的態度搞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是來買衣服的還是來氣我的?」
隋致廉看著她,表情無辜得理直氣壯:「來買衣服的。你說甚麼顏色,我就買甚麼顏色。」
「算了,就黑色。」蔣明箏無奈地嘆了口氣。她算是想明白了,讓隋致廉自己選顏色純屬浪費時間,而她也不想真的看他穿一身彩虹色出現在商場里,那畫面太美,她不敢想。更重要的是,和一個穿得奇奇怪怪的男人站在一起,會顯得她的智商也很低。她瞥了一眼他臂彎上掛著的那件深灰西裝,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會把這件丟進垃圾桶。」
隋致廉愣了一下:
「為甚麼?我為甚麼要丟?」
「因為小說和短劇里的霸總這時候不應該都是冷哼一聲,然後把衣服往旁邊助理懷裡一扔,冷冷地說一句‘髒了,不要了’嗎?」蔣明箏邊說邊比劃,還刻意壓低了嗓音模仿那種故作深沈的霸總腔調,「然後助理就會畢恭畢敬地接過去,點頭哈腰地說‘好的隋總,我這就去處理掉’——你們霸總不都這樣嗎?」
隋致廉聽完,沈默了兩秒,然後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回答道:「首先,我沒有助理跟在旁邊。其次,只是一塊很小的膠痕,這件衣服乾洗一下就能恢復原樣,為甚麼要扔?」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臂彎里的西裝,又抬起頭來,「你說的那種霸總,應該是衣服廠商最喜歡的客戶類型。」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補充道,「而且,我不是霸總。總裁客觀來說只是一種職業身份,就像程序員、會計師、設計師一樣,只是分工不同。」
蔣明箏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她一笑,隋致廉也跟著笑了起來,嘴角彎起一道淺淺的弧度,看來,他今天好像沒有做錯事。蔣明箏別過頭去,肩膀抖了兩下,才轉回來,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走吧,帶你去買新衣服。這件留著乾洗,別浪費。畢竟你這件看起來比掛在櫥窗里那些還貴。」
「嗯,它確實很貴,所以我不會丟掉它。」隋致廉認真地附和道,「浪費不好。」
蔣明箏邊走邊隨口問了一句:「多少錢?」
「成套十八萬。」
蔣明箏腳步一頓,轉過頭來看著他,表情複雜地沈默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嘴裡蹦出一句:「所以你家裡還有多少這樣的‘十八萬’,大總裁?」
隋致廉完全沒聽出對方在刺自己,反而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誠誠懇懇地回答:「衣帽間里大概七十多件,不算放在老宅的那些。」
蔣明箏再次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表情里寫滿了「你在逗我」四個大字:「你有七十多件均價十八萬的西裝,你跟我說你不知道買甚麼顏色?」
「確實不知道。」隋致廉的語氣依然很認真,認真到讓人覺得他是在陳述一個極其嚴肅的科學結論,「因為都是同一家店同一個裁縫做的,他們決定我穿甚麼。每年量一次尺寸,每個款式對應的常見顏色各做一件,輪著穿。所以你說不好看的這件,應該是去年的深灰。」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今年的淺灰還沒輪到。」
蔣明箏看著他,沈默了三秒,然後緩緩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有錢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我以為我的衣櫃已經很過分了,你倒好,直接把衣櫃乾成了西裝博物館。」
「這、不、重、要!」
「重——」
蔣明箏沒等他把話說完,直接伸手推著他的後背,把人塞進了旁邊的YSL門店。隋致廉被她推得踉蹌了半步,穩住身形後還沒來得及回頭抗議,一位身著黑色套裝的女店員已經迎面走了過來。她的目光在隋致廉身上停留了大約零點五秒,從他那件深灰色馬甲的剪裁、襯衫的質地、袖扣的色澤一路掃過。然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切換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諂媚也不疏離,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先生,女士,歡迎光臨。請問有甚麼可以幫您的?」她的語氣專業而溫和,目光卻已經不動聲色地鎖定在了隋致廉身上。憑她在這個品牌工作了六年的經驗,面前這位客人身上那件馬甲的版型絕不是成衣能有的——是量體定制的手筆,而且是頂級裁縫的那種。她甚至能判斷出那件襯衫的面料支數至少在兩百以上。
換句話說,這是一位真正的、不需要看價簽的客人。
隋致廉還沒來得及開口,蔣明箏已經搶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店員說:「給他找身合適的西裝。不要黑色,不要藏青,不要深灰,尤其不要所有oversize款。」
店員聞言,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迅速掃了一眼隋致廉的身形,目光從他的肩線滑到腰線,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她保持著專業的微笑,語氣謙遜推薦道:
「先生,我們剛到一批秋冬秀款,有幾件深酒紅和墨綠的配色很適合您的膚色,要不要試一下?」
隋致廉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蔣明箏,然後轉回去,語氣平淡卻篤定:
「按照她說的來。」
店員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但心裡已經門兒清。今天這場子里,誰說了算,一目瞭然。她在奢侈品男裝區乾了六年,甚麼樣的組合沒見過?有的是太太拉著先生來買衣服,先生全程黑著臉玩手機;有的是年輕女孩帶著男朋友來改造,男朋友一臉不情願;還有的是秘書陪著老闆來採購,全程點頭哈腰,總之沒幾位男士足夠有耐心和對另一半的尊重。
但眼前這對不一樣。這位先生一看就是那種平時沒人敢替他拿主意的主兒,可他剛才那句話說得自然極了,沒有半分不情願,甚至帶著點「她說了算,我聽她的」的理所當然。店員迅速調整了策略,笑意盈盈地轉向蔣明箏,語氣比方才更熱絡了幾分:
「女士,那我領您去看看?有幾件的剪裁真的很襯先生的氣質。」
蔣明箏心裡暗嘆一聲,這姐們兒不愧是店長,風向轉得比天氣預報還快。
她倒也不反感這種見風使舵的本事,換她自己站在那個位置上,她也得先搞清楚誰是金主爸爸。她禮貌地笑了笑,擺了擺手:「不用,直接帶他去試你說的那幾件就行,多謝。」
店員應了一聲好,做了個「這邊請」的手勢,領著隋致廉往試衣間的方向走去。隋致廉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蔣明箏一眼,像是確認她還在原地等他。蔣明箏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趕緊去,他才放心地轉回去,跟著店員消失在掛滿新款的陳列架後面。
見隋致廉的身影消失在陳列架後面,另一位店員便微笑著迎了上來:「女士,您這邊稍坐,我給您沏杯茶。」說著便將蔣明箏引到了VIP休息區。
見隋致廉的身影消失在陳列架後面,另一位店員便微笑著迎了上來:「女士,您這邊稍坐,我給您沏杯茶。」說著便將蔣明箏引到了VIP休息區。
蔣明箏剛落座,一杯溫度剛好的白茶便被輕輕放在了她手邊。她還沒來得及道謝,店員又從一旁取來了兩本畫冊,一並攤開在她面前。左邊是一本男裝lookbook,封面正是這一季的主推款;右邊卻是一本女裝畫冊,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
「女士,這是我們這一季的新款畫冊,男裝和女裝的都在這裡了。」
店員笑容得體,語氣輕柔,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蔣明箏身上停了一瞬,從她頸間那條簡約的鎖骨鏈,到她手腕上那只小眾但價格不菲的表,再到她腳上那雙皮質柔軟、沒有任何明顯logo的平底鞋。每一件單品都沒有碩大的品牌標識,但面料、剪裁、質感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它們的價值。這是一個真正懂得穿衣的人。店員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臉上的笑容又真誠了幾分,順勢將女裝畫冊往蔣明箏手邊推了推:
「女裝這邊也有幾個新款剛到貨,有一條羊毛混紡的闊腿褲,版型和您今天的穿搭風格很搭,要不要一起看看?」
蔣明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裝扮,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配深咖色的闊腿褲,簡單乾淨,沒甚麼特別的。她抬眼看向店員,對方正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我知道你穿得起」。蔣明箏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好傢伙,不光要做隋致廉的生意,連她也不放過。
蔣明箏放下茶杯,倒也沒拒絕,伸手翻了翻那本女裝畫冊,隨口應了一聲:「謝謝。」
「那您先看,有甚麼需要隨時叫我。」店員識趣地退後半步,留給她足夠的私人空間。
蔣明箏點了點頭,目光落回畫冊上,隨手翻了兩頁,又放下了畫冊,拿起了手機。她盯著屏幕猶豫了兩秒,然後點開瀏覽器,指尖懸在鍵盤上方,最終還是打了三個字——隋致廉。好吧,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點八卦。
她開始好奇了。
好奇他,好奇他媽,好奇那句「我媽媽又選了我弟」背後,這位霸總家到底藏著甚麼樣的一家子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