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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苦哈哈的窮鬼和智障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箏給他買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枕頭邊,沒有一個來自她的未接來電。

「我要工作,賺錢。」於斐放下碗,聲音悶悶的,「舟哥,吃飯。」

他說完這句,沒有等吳舟回應,就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向了工作區域。正好有一輛車開進來,他拿起水管,低頭開始沖洗車身,動作機械而熟練,像是要把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都隨著水流一起衝走。吳舟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女兒的聲音卻從房間里傳了出來:

「爸爸——你來一下嘛!我需要你的幫助!快——點——」

他只能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轉身走進了屋裡。那頭,於斐已經開始收拾那輛邁凱倫了。水花濺在銀灰色的車漆上,在夕陽下折射出細碎的光。他蹲下身,認真地擦拭著輪轂,像在處理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大事。

連嘉煜沒有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車外那個正埋頭洗車的人,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裡翻著手機里剛從張芃那兒偷拷來的資料,比他哥給他的那份要詳細得多。弄到這些東西純屬意外。昨天下班後他去張芃辦公室等人,想著怎麼也得把那個生存挑戰綜藝給鴿掉,等著等著就發現張芃的電腦沒關。他原本只是想開兩把英雄聯盟打發時間,誰知道看到一個命名詭異的文件夾。

點開一看,嚯,全是他哥都沒挖出來的、關於蔣明箏的資料。

從小到大,事無巨細。

連嘉煜趴在方向盤上,下巴擱在交迭的手臂上,看著不遠處那個蹲在車輪邊、正仔仔細細擦拭輪轂的男人。於斐洗得很認真,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水花濺在他捲起的袖口上,他也沒在意。連嘉煜看了一會兒,撇了撇嘴,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懶散:

「苦哈哈的窮鬼和智障。」他說完,自己先沈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於斐那雙被水泡得發白的手上,又補了一句,「嘖——湊一起都能拍電視劇了,八點檔那種。」

他頓了頓,自己先被這個評價逗笑了,笑完又覺得沒甚麼意思。靠在座椅上,他哥不在家,家裡最近陰轉晴,氛圍還算不錯。他除了忙巡演,就是上那個腦殘綜藝表演老黃牛——一出接一出的整人活兒,上周拍攝的時候,一個新人女演員直接中暑休克了。萬幸拍攝地點在京大附醫邊上,救護車三分鐘就到,人算是搶回來了。要是晚幾分鐘,或者拍攝地點在荒郊野嶺,後果他想都不敢想。

連嘉煜不是甚麼膽小的人,但眼睜睜看著一條命差點在自己眼前沒了,多少還是有些心理陰影。他當時就想找他哥告狀,想辦法弄一弄這個衛視,好歹讓他們長點記性,別拿人命不當回事。結果想起來他們家簡女士三令五申:你哥出差忙集團大事,沒事別打電話煩他。他也就作罷了。但聯合另外幾個藝人和經紀公司去找衛視施壓要說法這事,他還是頭鐵地參加了。

然後張芃就拉著他罵了一頓。

連嘉煜靠在駕駛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腦海裡卻不自覺地閃回那個畫面,練舞室里,音樂剛停,他正彎腰撐著膝蓋喘氣,張芃推門進來,臉色黑得像油漆,當著滿屋子舞者和編舞老師的面,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罵著罵著練舞室就剩下了他們倆。

「你是不是瘋了?」張芃的聲音在空曠的練舞室里回蕩,連牆角那排落地鏡都被震得嗡嗡響,「你知道那個衛視背後站著誰嗎?那是省台嫡系!台長和省委宣傳部的關係盤根錯節,你一個藝人去跟他們叫板?你知不知道上一個跟他們對著乾的製作公司,現在連牌照都被吊銷了?你知不知道他們廣告商名單里有一半是京州政府派系的對手?最大的那個投資商潤平海運公司是你們舶運集團的競爭對手!你今天敢摻和用連這個姓氏施壓,明天就有人把你哥把整個連家架到火上烤!」

連嘉煜站在原地,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也沒擦。

「強龍不壓地頭蛇你懂不懂!京州你們姓連的說得上話,但那他大爺的是江系!」張芃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在燈光下飛舞,「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真以為人家在京州拍攝就服你們管了?你以為娛樂圈是你家開的?你以為你有你哥撐腰就能橫著走?這個圈子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衛視、平台、資本、地方政府,哪一環不是千絲萬縷?你今天得罪了他們,明天你所有的通告都能給你卡掉,後天你就能從所有主流平台上消失,你信不信?真他大爺的以為自己牛,無敵了是吧!」

連嘉煜沒說話。他站在那兒,任由那些話像釘子一樣砸過來。

「你真以為你能靠你哥一輩子?你還真打算就靠他一輩子!你怎麼好意思啊!大男人永遠躲在別人的羽翼下很光榮嗎?你就不會覺得丟臉覺得不甘心嗎!」張芃的聲音忽然沈了下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疲憊,「我讓你沈澱、沈澱,多讀書多看報,別打你那個破遊戲,非不聽。別給你哥、別給連家惹事了行不行?你要是出事了,你哥自然會管,但那個女的關你屁事啊?收收你的善心行不行?到時候被人家捆綁賣cp,又是一堆破事兒得我們解決,說了多少遍現在不只是你轉型的關鍵期,更是融策的關鍵期,別闖禍別惹事,安安分分老實待著,你就不能聽進去,你到底能不能懂點事啊連、小、少、爺?」

最後四個字,張芃咬得很重,像是要用這四個字把他釘回他該待的位置上。連嘉煜沈默了很久。練舞室里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嗡鳴聲。他最後抬起頭,看著張芃,低聲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毛巾,搭在脖子上,轉身走出了練舞室。身後的門關上之前,他聽到張芃重重嘆了一口氣。

連嘉煜被罵得啞口無言。他不是不懂這些道理,他只是覺得惡心。

「靠,晦氣。」

他低罵了一聲,正準備搖上車窗走人,車窗玻璃剛升了一半,就被咚咚敲了兩下。

連嘉煜偏頭一看,於斐站在車外,手裡還攥著那塊濕漉漉的抹布,正彎著腰透過車窗縫隙看他,表情認真得像在等一個很重要的答復。

「內飾,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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