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煙
關罄繁和蔣明箏一起回來後,她沒有跟著進屋,只說了句「在外面透透氣」,便把蔣明箏哄了進去。自己則倚在庭院的廊柱邊,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細長的薄荷煙,叼在嘴裡,攏著火點燃。她不喝酒,但離婚後被家裡那幫碎嘴的老輩子和喻深那個神經病吵得神經衰弱,夜裡總是睡不安穩,慢慢便染上了抽煙的習慣。癮不算小,但能忍。
此刻想抽,純粹是因為興奮。一想到隋致廉那副悶葫蘆樣兒,馬上就要嘗一嘗感情的苦,她就覺得通體舒暢,怎麼想都很痛快。
女人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在指尖輕輕顛了顛,卻沒有打開。她抽出打火機,拇指反復推開金屬蓋,發出清脆的咔噠聲,火光在夜色里明明滅滅,照亮她半張漫不經心的臉。香煙夾在指間轉了兩圈,又塞回盒里,始終沒有點燃。她像是在玩一件解悶的小玩具,眼神卻穿過庭院,落在遠處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戶上,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蔣明箏還沒走兩步,余光瞥見她倚在廊柱邊的那副模樣——指間夾著煙,打火機在另一隻手裡翻來覆去地轉,整個人鬆弛得像一隻剛曬完月光的大型貓科動物。她眉頭輕輕蹙了一下,腳步頓住,又折了回去,站到關罄繁身後,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到甚麼:
「抽煙對身體不好。」
關罄繁回過頭,煙夾在指間,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她沒想到這人會折返回來,明明都走出好幾步了,又巴巴地繞回來,就為了說這麼一句。她偏頭看著蔣明箏,慢條斯理地敲了敲煙盒,倒出一支煙,沒點燃,只是夾在指間轉了轉,然後在蔣明箏的注視下,把煙叼在唇邊,也不點火,就那麼含著,抱著胳膊笑吟吟地看著對方,‘大有我就抽,你能怎樣’的無所謂態度。
蔣明箏皺著眉,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庭院——廊柱陰影里、花盆縫隙間、屋檐下的角落,那些可能藏著微型攝像頭的位置,她一一掠過,像一隻踏入陌生領地的貓,先把所有潛在的視線都標記了一遍。確認沒有閃爍的紅點之後,她才收回目光,落在關罄繁臉上,眉頭依然沒有松開,一臉不認可地看著她,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也不怕被拍到。」
關罄繁被她這副較真的表情逗笑了。她拇指和食指捏著那支煙,從唇間取下來,濾嘴上還沾著一道淺淺的口紅印。她捏著濾嘴那頭,把煙蒂轉向蔣明箏的方向,遞到她唇邊,動作輕佻卻不冒犯,像是在逗一隻警惕的小動物。
煙嘴貼上嘴唇的一瞬,蔣明箏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半步,表情裂開了一道縫,那種「你怎麼來真的」的錯愕寫在臉上,傻乎乎的,和她這兩天在鏡頭前那副從容得體的樣子判若兩人。
關罄繁看著她這副表情,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把煙收了回來,夾在指間晃了晃:「心疼姐姐?」她歪了歪頭,眼神里帶著點促狹的光,「那不如陪姐姐抽一根?」
蔣明箏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反感,反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像是在看一個明明過得很好、卻偏要把自己搞得滿身故事的人。
關罄繁被她這種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目光,偏頭銜住那支煙,拇指推開銀制打火機的金屬蓋,咔噠一聲,火苗躥起,在夜風裡晃了晃,然後穩穩地湊上去點燃。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千百次一樣自然。她吸了一口,側過臉,緩緩吐出煙霧,看著它們在夜色里散開,像是把一整天的煩悶都一並吐了出去。夜風穿過院子,撩起她的長髮,煙霧被風扯散成絲絲縷縷的白,纏繞在她指尖,又消散在夜色里。她微微仰頭,又吐出一個漂亮的煙圈,神情鬆弛又慵懶。
然後她轉過頭,對著蔣明箏的方向,輕輕吐了一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