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添堵
蔣明箏三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別墅門口時,正好撞上逛古城回來的虞佩一行人。梁晉和唐嘉意走在前面,兩人並肩而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正低頭聊著甚麼,氛圍看起來還不錯。而虞佩則落後幾步,手裡舉著一根快要化了的冰棍,笑嘻嘻地跟在兩人身後,像一隻尾巴上系著蝴蝶結的小狗,自顧自地開心著。
她遠遠看見蔣明箏,眼睛瞬間亮了。她飛快地咬下最後半口冰棍,鼓著腮幫子含著一嘴冰塊,噠噠噠地從街道一側跑過來,一把抱住蔣明箏的胳膊,整個人像一塊剛出爐的烤紅薯,暖烘烘地貼了上來。她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大秘密,踮起腳尖湊到蔣明箏耳邊,聲音里壓不住笑意,帶著冰棍留下的涼絲絲的氣息:
「箏箏箏箏!我好像猜到梁老師和嘉嘉的職業了!不過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哦!」
她說「只告訴你」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小孩子分享秘密時特有的鄭重和雀躍,徬彿這是甚麼天大的事,而她選擇把這份「獨家情報」毫無保留地交給蔣明箏。說完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整個人像一顆裹著糖衣的小太陽,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蔣明箏其實不是個愛肢體接觸的人。陌生人搭肩膀她會下意識躲,朋友勾手臂她也會不動聲色地抽出來。但面對虞佩這樣整個人像一團裹著蜜糖的陽光,毫無防備地往你身上貼,她發現自己那點小彆扭好像突然無處安放了。她笑著拍了拍虞佩的手背,應了下來:「好呀,那這就是我倆的秘密了。」
「沒錯!拉鈎!」虞佩認真地伸出小拇指,勾住蔣明箏的,還用力搖了三下,才算完成儀式。
池追和隋致廉看著身後姐妹好的兩人,也沒多說甚麼,各自拎著食材一前一後走在前面。不過四個人都默契地選擇了不打擾前面的梁晉和唐嘉意,那兩人並肩走著,間距已經從最初的半米縮短到了不到一拳,偶爾側頭說話時,連步調都不知不覺同步了。
「是嗎?原來嘉嘉是香港人。」蔣明箏一邊走一邊聽著虞佩嘰嘰喳喳地彙報下午的成果,笑吟吟地應著。
虞佩顯然還沈浸在下午的快樂里,獻寶似的舉起手腕:「你看!這條手鍊是嘉嘉買給我的!還有這個——」她扯了扯腰間新系上的絲巾,「腰上這條絲巾是梁老師買給我的!我說好看他就直接付錢了,攔都攔不住!」
她低頭摸了摸那條絲巾,又抬頭看向蔣明箏,語氣里帶著由衷的贊嘆:「你說他們搞藝術的人,眼光怎麼就這麼好啊?」
「搞藝術的」——虞佩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特意踮起腳尖,嘴唇幾乎貼著蔣明箏的耳朵,聲音壓得低低的,還用手虛掩著嘴角,生怕被前面兩個男人聽見似的。
蔣明箏被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逗笑了,心裡也起了點逗人的心思。她偏過頭,學著虞佩的樣子,也貼著她的耳朵,壓低聲音問:「那你是甚麼職業呀?可以悄悄透露給我嗎?」
虞佩一聽,果斷搖頭,語氣里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不行!不行!得你猜!」
她拒絕得斬釘截鐵,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寫著「你快問我你快問我」的期待,摟著蔣明箏胳膊的手也收緊了幾分,整個人像一隻藏了寶貝的小松鼠,明明迫不及待想炫耀,卻偏要忍著等人來發現。
蔣明箏本來只是想逗逗她,見小姑娘這副「快來哄我」的模樣,也順坡下驢,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好,那我晚上得認真猜猜。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告訴我你想吃甚麼,今晚我掌勺,點菜權先給你。」
「這個可以說!」虞佩眼睛一亮,立刻進入認真點菜模式,掰著手指頭開始數,「我想吃……還想吃那個你剛才買的沙松尖!我在雲南這麼久還沒吃過呢!再來一個番茄蛋湯就行,簡單點,別累著你!」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要是會做別的,我也不介意加菜!」
蔣明箏被她這副「我不貪心但我可以更貪心」的表情逗得笑出了聲:「行,酸湯魚、沙松尖、番茄蛋湯……記住了。要是做得好吃,你晚上猜職業的時候可得給我放點水。」
「那不行!」虞佩義正言辭,「一碼歸一碼,美食是美食,遊戲是遊戲,我很有原則的!」
她說得一臉正氣,但摟著蔣明箏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整個人幾乎掛在了她身上。
一行六個人嘻嘻哈哈地前後腳進了別墅,手裡大包小包拎著,熱鬧得像剛趕集回來。陳慎正好洗完澡從三樓下來,頭髮還帶著濕氣,換了件乾淨的白色T恤,整個人清爽了不少。他看到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來:「喲,採購大隊回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接過池追手裡最沈的那個袋子,低頭看了一眼:「鱸魚?今晚有口福了。」
休閒區那邊,關罄繁穿著一身素色的家居服,披散著半乾的頭髮,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聽到門口的動靜,她偏過頭來,目光淡淡地掃過眾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看電視,姿態從容得像一隻窩在自家沙發上的貓。
蔣明箏進門的一瞬間,目光就被沙發上的關罄繁吸引住了。
她以前只在屏幕和雜誌上看過這個人,紅毯上冷艷凌厲,採訪里滴水不漏,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不好惹」的女人。但現在,她穿著一件普通的棉質睡衣,頭髮半濕地散在肩頭,蜷在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新聞聯播,整個人褪去了那層鋒利的光環,反而顯出幾分柔軟的日常感。
蔣明箏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激動。
「箏箏?箏箏!」虞佩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連著喊了兩遍,蔣明箏才猛地回過神。
「啊?怎麼了?」
「我叫你三遍了!」虞佩鼓著嘴,但也沒在意,又笑嘻嘻地湊過來,「我說——你把水果放哪兒了?我想吃那個山竹!」
「哦哦,在這兒。」蔣明箏趕緊低頭翻袋子,耳朵尖有點發熱。好在虞佩心大,周圍又嘈雜,這茬就這麼輕輕揭過去了。但她忍不住又偷偷往休閒區瞟了一眼,關罄繁依然在看新聞聯播,徬彿周遭的一切喧鬧都與她無關。
真不愧是她女神——管外界如何喧囂吵嚷,她自巋然不動。
她收回目光,壓下心裡那點小激動,拎著水果往廚房走。只是路過休閒區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又偷偷瞟了一眼,關罄繁正好換了個姿勢,把腿收上來蜷在沙發上,順手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動作行雲流水,連喝水的姿勢都透著一種從容的美感。
也是這一眼,關罄繁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女人緩緩偏過頭來,臉上沒甚麼表情,那雙沈靜的眸子就這麼直直地看向正偷瞄自己的人。蔣明箏被抓了個現行,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還拎著那袋山竹,活像一個偷吃被逮住的小孩。
關罄繁看了她兩秒,然後抬手向後撩了一把額前半乾的濕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終於露出了來到小屋後的第一個笑容,很淡,一閃而過,像湖面上掠過的一陣風,漣漪還沒蕩開就已經消失。
但蔣明箏還是看見了。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耳尖一路燒到脖子根。她迅速別過頭,提著食材繞過休閒區,腳步飛快地直奔開放式廚房,徬彿身後有甚麼猛獸在追她。
直到鑽進廚房,把山竹放在料理台上,她才敢停下來喘口氣。虞佩從旁邊探過頭來:「箏箏你臉怎麼這麼紅?」
「熱。」蔣明箏面不改色地扯了一句,然後低頭開始拆購物袋,不敢再往休閒區的方向看一眼,「嗯,就是有點熱。」
蔣明箏和關罄繁之間那點微妙的動靜,節目組沒捕捉到,但打定主意要來幫廚的隋致廉卻看得一清二楚。
因為要做飯,蔣明箏、他和池追都沒上樓洗澡換衣服,三個人擠在開放式廚房裡,一個洗菜、一個切菜、一個站在旁邊等著被分配任務。另外幾個嘉賓則陸續上樓洗漱更衣,一時間一樓就剩下他們三個,以及休閒區里從新聞聯播轉到經濟頻道的關罄繁。
隋致廉側身看了一眼廚房裡正在水槽邊洗菜的蔣明箏和池追,兩人挨得很近,池追正低頭說著甚麼,蔣明箏笑著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收回目光,沈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放下手裡的蒜頭,擦了擦手,走出了廚房。
他走到休閒區,在關罄繁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