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吻
他慢半拍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里是純粹的疑問,甚至因為困惑而微微蹙起了眉。可偏偏,問這話的時候,他的嘴角居然還無意識地向上彎著,維持著之前那個有點傻氣的弧度,配上那副毫無防備、任人擺布的模樣……
蔣明箏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發出清晰的崩裂聲。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被那杯該死的金酒給設計了。不然沒法解釋此刻胸腔里橫衝直撞的躁動,和喉嚨里越來越明顯的乾渴。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混合著耳邊他有些紊亂的呼吸。
她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試圖壓下那股邪火,可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微微張開的、泛著水光的唇上。
然後,她聽見自己心裡很輕地「去他的」了一聲。
下一秒,她閉上眼,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決絕,低頭吻了下去。
唇瓣相貼的瞬間,觸感是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他自己都沒喝掉的、淡淡的蜂蜜甜味,還有更深處隱約返上來的、屬於金酒的凜冽氣息。這股氣息混合著他身上始終未散的、清冽的香杉雨藤尾調,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眩暈的蠱惑,順著相貼的皮膚,直衝她的大腦,熏得她四肢百骸都有些發麻。
周戚寧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他沒有回應,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被動地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身體緊繃得像一塊木頭。只有從喉嚨深處,溢出幾聲極其細微的、受驚般的嗚咽,像小動物被困住時發出的哼唧。
蔣明箏就跨坐在他腿上,身體緊密相貼,能清晰感覺到他腿部肌肉瞬間的僵硬和胸膛劇烈的起伏。她一手仍撐在沙發背上,另一隻手卻不知不覺繞到了他頸後,指尖陷入他柔軟的發根,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壓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
她吻得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衝動驅使,帶著點發洩似的凶狠,又摻雜著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渴。唇舌蠻橫地撬開他因驚愕而微啓的齒關,闖入那片溫暖濕滑的禁地,肆意掃蕩,勾纏,吮吸。她能嘗到他嘴裡更清晰的酒味,還有他生澀的、完全不知所措的僵硬。
周戚寧似乎終於找回了一點神智,開始嘗試著回應,但那回應笨拙得可憐,只會跟著她的節奏,被動地、小幅度地移動自己的舌尖,偶爾被她吮得重了,還會從緊貼的唇縫里溢出幾聲破碎的、帶著泣音的悶哼。那聲音又軟又糯,毫無防備,像一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蔣明箏早已搖搖欲墜的防線上。
她吻得更深,更重,徬彿要透過這個吻,確認甚麼,或者,掠奪甚麼。混亂的感官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滾燙呼吸,唇齒間濕濡的水聲,他後頸皮膚細膩的觸感,和她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聾的心跳。時間失去了刻度,可能只有一分鐘,也可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直到肺里的空氣耗盡,窒息感逼得她不得不松開。蔣明箏猛地抬起頭,拉開距離,急促地喘息著。視線聚焦,撞進周戚寧此刻的眼裡。
他被她親得眼眶通紅,裡面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霧蒙蒙的,長睫濕成一簇一簇,眼神渙散失焦,完全是一副被突如其來的風暴席捲過後、找不到北的懵懂模樣。他微微張著嘴,小口小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顯然還沒從那個漫長而激烈的吻里緩過神,甚至可能根本不明白剛才發生了甚麼。
蔣明箏的臉「騰」地一下燒得滾燙,熱度瞬間蔓延到耳朵尖。她這才驚覺自己做了甚麼——趁人之危,對著一個醉得神志不清的男人。偏眼前這個「受害者」還是一副全然不設防、甚至透著點好欺負的呆樣,徬彿剛剛被她又親又揉的人不是他自己。
她一松開,周戚寧像是終於奪回了呼吸的主導權,更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地、困惑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遲緩地落在她臉上,依舊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箏。」
這空白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蔣明箏被激情和酒意烘烤的神經上。羞恥、懊惱、以及後知後覺的慌亂,轟然炸開。
然後——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他身上彈開,手忙腳亂地跳下沙發,甚至因為動作太急,小腿撞到了旁邊的茶几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也顧不上了。
「……你、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扔下這句語無倫次的話,她甚至不敢再看周戚寧一眼,抓起旁邊自己的手包,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發出凌亂的「咔噠」聲,她衝到玄關,拉開門,閃身出去,然後回手——
「砰!」
一聲不算輕的摔門聲,隔絕了公寓內的一切。
門內,驟然恢復的寂靜里,周戚寧依舊保持著深陷在沙發里的姿勢。他慢了好幾拍,才呆呆地轉過頭,望向那扇已經關緊的門,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似乎努力想理解剛才那陣兵荒馬亂是怎麼回事。但酒精帶來的厚重迷霧徹底籠罩了他的思維,他徒勞地思考了幾秒鐘,最終只是困惑地皺了皺鼻子。
然後,不知想到了甚麼,或者只是大腦在酒精作用下無意義的反應,他嘴角慢慢、慢慢地咧開,露出了一個比之前更傻氣、更無憂無慮的笑容,徬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光怪陸離卻並無惡意的夢。
「呵……」
他含糊地笑了一聲,身體終於支撐不住,順著柔軟的沙發靠背,心滿意足地、徹底地滑倒下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沙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