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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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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遠郊宴會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周戚寧的車子平穩地駛向城中那處低調卻身份象徵明確的私人會所。城市的另一頭,俞棐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駕駛座。

他沒急著發動,鑰匙在指間轉了個圈。腦子里卻像開了自動播放,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閃過某些顯然是腦補過度的畫面,蔣明箏盛裝打扮,輓著個看不清臉的男人胳膊,走在某個燈火輝煌、人影幢幢的地方。耳邊甚至幻聽似的,又響起電話里那個男聲,溫和,妥帖,挑不出毛病,可那溫和底下透出的、毫不掩飾的淡淡「敵意」,他也聽得明明白白。

俞棐不傻。哪怕只通了寥寥數語,對方話語里那點「劃清界限」和「宣告存在」的潛台詞,他門兒清。

他煩躁地解鎖手機,屏幕光在昏暗車廂里刺眼。手指無意識地往上划,翻著他和蔣明箏的微信對話框。綠色的工作文件,白色的項目進度,黑色的會議時間……全是這些。越往上翻,心裡越涼。這麼多年,聊天的內容除了工作還是他大爺的工作,這個標書那個合同,親密點的私事?近乎於零。

他倒真想騙騙自己,至少,他還佔著個「枕邊人」、」「性伴侶」的位置。可這念頭剛浮起,他自己就先嗤笑出聲。這算甚麼狗屁身份?比懸於一線的蛛絲還要脆弱,全憑蔣明箏一時興起的心情維繫,她給,就有;她收回,就甚麼都沒了。萬一她哪天覺得膩了,煩了,或是……那個「前正牌」勾勾手指……

「想這些有屁用。」他低罵一句,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上一扔,乾脆利落地擰鑰匙,發動了車。

他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停車場牆壁,眼神沈了沈。

「電話里那個,撐死了算個半路殺出的。」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有些沈悶,帶著點自我安慰的倔強,「我跟他,至少還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勝負未定。」

最難搞的?

從頭到尾,都是那位姓聶的。人家那可是名正言順、記錄在案的「前·正主」,就算成了過去式,也是經過官方認證、在情感編年史上留下印章的正規軍。跟他這種……呵,說好聽點是「特別盟友」,說難聽點就是隨時可能被替換掉的「編外人員」、「臨時搭檔」,能一樣麼?

帶著情緒,尤其是明顯的怒意進入「遠郊」這樣的場合,是社交場上的大忌。俞棐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灼人的滯悶狠狠壓了下去,迅速調整好面部表情和呼吸節奏。不過片刻,那個慣常冷靜、徬彿一切盡在掌握的俞總,又回到了臉上。

俞棐當然不是社交障礙,但像遠郊宴會那種真正核心的私人場合,他是真的只想、也只希望身邊站著蔣明箏。可惜,五年了,她一次都沒以「女伴」身份陪他出席過。理由清晰又客氣,是她去年明確拒絕時說的原話:「俞總,我不想過度侵入您的私人社交圈層,這對你我都好。」

遠郊宴會。聽起來地點隨意,實則門檻高得嚇人,奈何,蔣小姐看不上也懶得賞光。

這‘宴’一年一度,固定在十一月下旬,輪流在幾個核心家族的私人別墅舉辦。說是宴會,不如說是未來一年資本與資源流向的秘密風向標,多少人擠破頭也拿不到一張入場券。核心圈就那麼點大,資源被牢牢握在幾家手裡。前年的主題是「源」,關乎能源與渠道;去年是「智」,指向科技與信息;今年,則是「藥」——生物醫藥與大健康。這塊肥肉,不知又要有多少人明爭暗鬥,想想,俞棐都知道今晚這宴水有多深。

六點半,隋家。

隋致廉正一邊步下弧形樓梯,一邊低頭調整著腕表的搭扣。純黑色的手工西裝妥帖地裹覆著他挺拔的身形,面料在廊燈下流淌著低調的啞光,襯得他肩線平直,腰身勁瘦。他面容是那種極具東方韻味的周正,眉骨清晰,鼻梁高挺,輪廓線條乾淨利落,不帶絲毫陰柔或侵略性,是一種端正的、經得起審視的英俊。此刻微微垂眸,神情專注,通身透著一種被良好家世與自身修養浸潤出的、沈穩的矜貴氣度。

「隋總,車已經按您的要求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前往孔老府上。」助理吳騏立在樓梯下方,身形微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距離彙報道。他抬眼看了看樓梯上方正整理袖口的男人,又補充了一句更務實的信息:「從家裡過去,導航顯示大約四十五分鐘車程。我查看了實時路況,這個時段主幹道暢通,能準時抵達。」

隋致廉「嗯」了一聲,腳步未停,思緒顯然還在別處。明年的「遠郊」輪到連家操辦,時局不比往年,經濟大勢低迷,宴會定下的主題便顯得格外關鍵。回顧前五年,那幾個字確在一定程度上引領甚至撬動了某些板塊的活水。明年,他必須拿出一個足夠有分量、能壓得住場、也撐得起預期的主題。

他走到玄關,從錢媽手中接過外套,動作流暢地穿上。目光掃過候在一旁的吳騏,忽然想起甚麼。

「鑰匙給我,我自己開車過去。」他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同時朝旁邊的保姆微微頷首,「錢媽,把我早上交代準備的東西拿來。」

一個系著銀色絲帶的深藍色禮盒被遞到吳騏面前。

「你今天早點下班,」隋致廉將車鑰匙揣進兜里,看向愣住的助理,語氣是熟稔的理所當然,「不是佳佳生日麼?替我帶給她,祝小壽星快樂。」

「廉哥……」吳騏接住禮物,心頭一暖。他畢業就跟著隋致廉,名義上是上下級,實則是過命的交情,外人不知,他女兒可是正經叫隋致廉一聲「乾爹」。往年這種場合,都是他陪著。

「趕緊回去。」隋致廉擺手,打斷他那點微不足道的猶豫,語氣簡短,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度,「我一個人就行。」

他說完,便轉身拉開了厚重的實木大門。室外清冷的氣息湧入,廊燈將他輪廓分明的側影勾勒得愈發挺括。他沒再回頭,徑直步入夜色之中,背影沈穩,步伐間自帶一股淵渟岳峙的正氣與篤定。

週五晚高峰的車流比預想中粘滯一些,但周戚寧預留了充裕的時間。抵達那座隱於城郊山坳的私人別墅時,剛過七點二十分,離七點半的簽到入場尚有從容餘裕。

車子緩緩滑入通往主宅的車道,兩側園林景觀在精心佈置的地燈照射下,顯出一種低調的奢美。蔣明箏推門下車,山間清冽的夜風拂面,她理了理裙擺,抬眼望去。

只一眼,先前車上那些微妙的、難以捕捉的不安感,驟然間有了清晰的輪廓。

最先落入眼簾的,是宴會入口處那面令人屏息的巨型花藝裝置。它並非尋常宴會的繁花錦簇,而是以極具現代感的結構,將無數素雅的白鶴芋、柔和的灰綠銀葉菊、與形態各異的鮮活苔蘚、甚至風乾的藥用植本巧妙編織融合,其間點綴著晶瑩剔透的琉璃器皿,隱約折射出內部流轉的、象徵生命律動的微光。整個作品線條清峻,氣質卓然,以一種近乎藝術宣言的方式,將「藥」這個主題——關乎生命、療癒、精粹與未來,詮釋得既奢華又充滿哲學意味,絕非普通商務宴請的手筆。

恰在此時,一對熟悉的身影與她擦肩。葉崢,俞棐的重要合作夥伴之一,正溫柔地牽著妻子,小聲提醒蹦跳的小女兒注意台階。

蔣明箏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葉崢一家出現在此,門口那造價不菲、寓意深遠的主題花藝,空氣里流淌的、屬於頂級社交場特有的低調而緊繃的頻率……所有碎片瞬間在她腦中拼合成一個清晰的認知,讓她心頭猛地一墜。

這不是周戚寧口中那種「偏私人」、「為醫院拉投資」的簡單聚會。

這是「遠郊」宴會。

那個名字簡單、卻代表著這座城市、乃至國家資本與權力最隱秘核心流向的年度私宴。

「周——」

蔣明箏下意識攥緊了周戚寧的手臂,壓低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疑問,剛要出口,便被一道渾厚帶笑的中年男聲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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