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反正金色就是比銀色適合
蔣明箏對著鏡子,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鏡子里的人,穿著一身淺藍底色、墨彩潑灑的新中式禮服,像把一幅會走動的水墨畫穿在了身上。抹胸設計妥帖,露出流暢的鎖骨和肩線。皮膚在柔和燈光下白得晃眼。她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裸露的肌膚,很好,乾乾淨淨,甚麼令人遐想的痕跡都沒有。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鎖骨下方,那裡徬彿還殘留著一絲虛幻的涼意,是剛才幫他別胸針時,他指尖不經意擦過留下的觸感。記憶隨著這點微涼的幻覺,悄然漫了上來。
她到的時候,周戚寧已經換好了衣服。
男人背對著門口,正對著一面落地鏡整理袖口。只是一個側影,就讓蔣明箏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深黛藍,接近墨黑的新中式西裝,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像墨跡在水中緩緩化開般的細膩光澤。立領,盤扣,剪裁得異常服帖,將寬肩、窄腰、長腿的身形優勢勾勒得清清楚楚。他微微側著頭,垂眼調整著袖口,側臉線條清晰得像用筆精心勾勒過。沒戴眼鏡,少了點熟悉的書卷氣,可那份專注的神情,反而沈澱出一種更沈靜、更能壓住場子的氣場。
蔣明箏一直知道周戚寧長得好,但平日里見得多是隨和模樣,沒太仔細「研讀」過這張臉。此刻他盛裝以待,那種被歲月與學識共同打磨過的、內斂而扎實的魅力,簡直是叄百六十度無死角釋放。她忽然就有點懂了,為甚麼自己在他面前,偶爾會像狐狸見了老虎,下意識想把尾巴藏好——不是怕,是面對一個過於優秀、段位過高的存在時,本能生出的審慎,以及……一絲不願落了下風的微妙好勝心。
她蔣明箏也算見慣場面,可當「男伴」換成周戚寧,那份力求完美、生怕哪裡不夠妥帖的緊繃感,就自己冒了出來。
大概是她注視的目光忘了掩飾,又或許那點沒藏住的驚艷終究漏了餡,正在整理袖口的周戚寧若有所感,抬眼,從鏡中看了過來。
恰好,逮住了她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視線。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是個瞭然又清淡的弧度。他放下手,轉過身,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步調從容,卻自帶一股吸引人目光的氣場。蔣明箏心口「咚」地一跳,臉上還得強撐著不動聲色。
他在她面前站定,手裡拈著一枚精巧的胸針。飛鶴銜竹的樣式,鶴的羽翼以細小的藍寶石和碎鑽點綴,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幽微的光。
「能幫我別一下嗎?」他聲音溫和,將胸針遞過來,「我自己試了幾次,總找不准最恰當的位置。」
他總是有這樣的本事,用最自然不過的舉動,輕易化解她那點小小的不自在。蔣明箏悄悄松了口氣,接過那枚還帶著他指尖余溫的胸針。
「行。」
她應著,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腳,專注地在他左側衣襟上尋找最佳落點。
距離驟然拉近。男人身上那股清爽好聞的氣息,幽幽地籠罩過來。那味道很特別,清冽得像拂過海面的晨風,混合著濕潤綠葉的生機,中調里隱約浮動著金盞花與晚香玉的馥郁,又被木蘭和蘭花的清雅巧妙中和,尾調緩緩沈澱為溫暖的木質與沈穩的橡木苔,寧靜,悠遠,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潔淨感。
蔣明箏動作一頓,下意識抬起眼睫。
正好,撞進他低垂的目光里。
四目相對。那獨特的氣息愈發清晰,絲絲縷縷,不容拒絕。
「是我送你的那瓶?」她脫口而出,語氣里有訝異,還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悄然冒頭的小小欣喜,「你用了!」
阿蒂仙的香杉雨藤。當初在店裡一聞到,就覺得這清冷里帶著生機、有點距離感又不失溫柔的味道,跟周戚寧特別搭,立馬買了送他。可後來一直沒見他用過,她還暗自嘀咕過,是不是自己送禮的品位翻車了。
現在聞著這香味,配上他這身新中式西裝,蔣明箏覺得自己的眼光簡直絕了。心底那點小得意,忍不住冒了頭。
「還以為你不喜歡,送錯禮了。」她低下頭,假裝認真弄胸針,語氣里卻帶上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嬌氣又得意的勁兒。
周戚寧把她的小表情全看在眼裡,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像湖面漾開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