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粘人精、煩人精
蔣明箏原本的計劃,是抵達京州後便和俞棐分道揚鑣,各回各家。誰料在值機櫃台前排著隊,她一扭頭,就看見了那個絕不該出現在此刻此地的人。
聶行遠。
男人今天難得沒用發膠,額前的頭髮柔軟地垂落,甚至帶著點自然的微卷,削弱了平日的幾分精英銳氣。他穿了件簡單的淺色衛衣,背著個雙肩包,混在候機的人流里,乍一看,還真有那麼幾分當年大學校園裡的清爽模樣。
蔣明箏眉心一蹙,下意識地就想開口質問,話還沒到嘴邊,聶行遠已經搶先一步,揚起一個帶著點討好、又理所當然的嬉皮笑臉:
「別瞪我啊箏箏。剛好,這個月手頭項目告一段落,難得清閒。我先過去看看房子,順便熟悉熟悉京州的環境嘛,就當提前適應了。」
會議結束後,鏈動那邊很快就把首批外派團隊的名單發給了俞棐確認。一行二十人,由聶行遠和林寧共同帶隊。俞棐審閱過名單,並未多言,算是默許了鏈動這份頗具「誠意」的安排,將核心技術骨幹與項目負責人一並派遣過來,實在挑不出錯。住宿問題途徵方面也早已備好方案,公司附近五公里處有專用的員工公寓,設施齊全,管理規範。公寓里恰好還余有幾間叄室和四室的大套間尚未分配,安排這二十人入住綽綽有餘。保潔已接到通知,會在這個月內將房間徹底清掃整理出來,外派團隊月內搬入即可。
蔣明箏聽完他這套說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少來這套。你甚麼性子我不知道?你能老老實實去住公司安排的集體宿舍?」
她可太清楚這位大少爺的做派了。
話雖如此,到底念著不久前在纜車,是聶行遠救了自己小命,這會兒哪怕心裡嫌他「陰魂不散」黏上來,蔣明箏也沒法真的擺出冷臉。說完這句,她便轉回身,不再理他,按照流程,老老實實地開始辦理自己的行李托運和登機手續,徬彿身邊這個自顧自湊過來的男人只是空氣。
「所以嘛,」聶行遠雙手一攤,笑容里帶著點「你懂的」那種無賴勁兒,對她那個關於「太久沒回京州」的、彼此心知肚明的雷點,絲毫不加避諱,「一年呢,總得挑個自己住得順心的窩吧?我這不提前去實地考察考察嘛。」
這番說辭,他其實從酒吧分開那晚就開始打腹稿了,但他更清楚蔣明箏的性格,除非她自己開口問,否則任何上趕著的解釋,在她那兒都容易被打成心虛的「狡辯」,那才真是永無翻身之日。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當年大學里實踐過、且證明對蔣明箏某種程度上「有效」的策略:死纏爛打,以進為退。
他甚至還往前湊了半步,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語氣故意放得輕鬆又帶點懇求:「或者……蔣主任行行好,陪我一起看看房子?你一直在京州生活,地段啊、環境啊,肯定比我這個‘外地人’門兒清,給我當個參謀唄?」
蔣明箏抿了抿唇,沒接他這茬。倒不是無話可說,而是辦好值機手續的俞棐,正好結束了通話,朝她這邊走了過來。於是,值機櫃台前,瞬間形成了叄人相對、氣氛微妙的局面。
俞棐的目光在聶行遠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蔣明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張一貫溫文爾雅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不悅。蔣明箏看得分明。
倒是聶行遠,一反之前在滬市時對俞棐那種隱隱的針鋒相對,此刻竟主動揚起一個堪稱燦爛的笑臉,熱絡地打起了招呼:「俞總,趕巧了,我也這班飛機。」
接下來的發展多少有些出乎蔣明箏意料。聶行遠徬彿瞬間點亮了社交達人buff,不知用了甚麼說辭,竟成功說服了他們那排座位的一位女士換了位置。於是,回京州的航程,就成了蔣明箏被聶行遠和俞棐一左一右「夾」在中間的、漫長而沈默的數小時。
飛機落地,蔣明箏剛松一口氣,以為終於能分道揚鑣,聶行遠又無比自然地黏了上來,徬彿這一切順理成章。
取了行李,走到到達廳,聶行遠極其自然地朝俞棐點了點頭,語氣熟稔得像在說「明天見」:
「那俞總,我和蔣主任就先行一步了。回見啊。」
話音剛落,蔣明箏預約的網約車正好滑到跟前。聶行遠一手拖著自己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極其順手、無比自然地就拎過了蔣明箏的箱子,不等她反應,已經拉開後備箱,將兩人的行李都塞了進去。然後他拉開後座車門,側身朝蔣明箏示意,催促道:
「上車吧,箏箏,這兒不能停太久。」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根本不給蔣明箏和俞棐再有任何寒暄或道別的機會。
蔣明箏原本就計劃直接去洗車行接於斐,自然不可能跟俞棐同路。此刻聶行遠這「順理成章」的架勢,倒省了她再找藉口。她於是順坡下驢,只匆匆朝面色微沈的俞棐簡短說了句「再見」,便矮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將俞棐的身影和機場喧囂一同隔絕在外,車子平穩匯入車流,聶行遠這才舒了口氣,轉頭看向面無表情望著窗外的蔣明箏,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小小的弧度。
只是聶行遠和蔣明箏都沒想到,會半路殺出張芃和連嘉煜這倆不按常理出牌的「程咬金」。四人最終在車行不遠處的連鎖快餐店二樓,找了個靠窗的僻靜卡座坐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足足五分鐘,空氣安靜得只剩下樓下隱約傳來的點餐聲和窗外街道的車流背景音。四個人,八隻眼睛,心思各異,卻愣是沒一個先開口,活像在演一出荒誕的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