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耳與異邦人
忽然出現在你面前的特種兵顯然和你一樣在情況之外,網紗後的金棕色眼眸短暫渙散,瞳孔急速縮放,在一兩秒內強行重啓了大腦。
吱嘎——哐當!哐當哐當!
門外的撬動聲越來越響,整扇門在框里晃動,門栓鐵槓在槽里嘎吱嘎吱地扭曲
Krueger從你身上移開視線,偏頭看向顫動的房門。
Was zum Teufel…(這到底是甚麼鬼情況……)
低沈、粗糙的德語,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與怨怒說出口。
他摸向腰間,卡開槍套。為了在瑞士市區隱蔽行動,步槍留在安全屋,腰間只有一把P226。
哐——門鎖徹底崩壞。
房門被一腳踹開,撞在牆邊的阻尼器上反彈了一下。兩個穿著黑色夾克、持握手槍的男人闖進來。
Krueger迅速格擋住第一個男人持槍的手腕,右手鎖住對方的咽喉,借著對方衝刺的慣性,發力下壓,將對方猛砸在門板上!
嚓。
那人頸骨一響,當場翻著白眼軟倒下去。
第二個劫匪愣了一瞬。
就這一瞬,他被踹中膝蓋,劇痛彎腰的剎那,Krueger的手肘重重砸向他後頸。
砰。
前後不到七秒鐘。兩個意圖不軌的破門者變成地上兩灘爛泥,失去意識。
……
Krueger站直身體,撣了撣身上蹭到的絨線。姿態隨意,就像剛剛只是踩死兩只不長眼跑進帳篷的飛蟲。
你屏住呼吸,看向地上癱倒的兩人。
老克下手有些重,他們不會……
死了吧……
走廊迫近來沈重的奔跑聲。
Krueger眼神一凜,迅速拔出腰間的手槍,滑套上膛。他轉身,槍口無聲指向門外那條走廊拐角。
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身材高大的男人猛地從拐角衝出。手裡握著一根戰術防暴棍,胸口劇烈起伏,墨色眼睛凌厲壓抑。
Zimo。
兩雙同樣充滿敵意和防備的眼睛在空中撞上。
Krueger的槍口穩穩指在Zimo眉心。Zimo停住腳步,握緊防暴棍的手背青筋暴起,視線從地上躺著的兩個人身上掃過,最後死死盯住門口戴著偽裝網的男人。
氣氛繃緊到連落下一根針都能引發爆炸。
Wer bist du?(你是誰?)Krueger沈聲開口。
還有漏網之魚沒解決?
你從門內探頭,看到Zimo後微微眨大眼睛。
完了,是Zimo哥。
他倆碰頭了。
Krueger余光瞥見你從陰影里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你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粉色吹風機,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金棕色眼睛里堅冰瞬間融化了一小塊,滑過一抹荒謬的笑意。他明白過來,眼前這個滿身殺氣的亞洲男人大概是誰了。
他舉著槍,微微偏頭,視線落到你身上。
You are making a habit of getting into trouble, Kleines.(你越來越習慣惹麻煩了,小傢伙。)
隔著網紗傳出的聲音是一副熟稔的調侃腔調。
A hairdryer? Really?(吹風機?認真的嗎?)他目光掃過你手裡的小玩意兒,I leave you alone for a few days, and this is your best weapon? My heart is broken.(我才放你一個人幾天,這就是你最好的武器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
你呼吸急促地放下舉高的吹風機。
走廊里刮進一陣穿堂風,帶來些隱約的海水咸味。Krueger站在半敞的門前,沒去理會門口還站著的眼神如刀的同行。
Put that toy down, Prinzessin.(把那玩具放下,公主。)
他歪了下頭,語氣隨意又理所當然。
Come to Daddy.(到Daddy這裡來。)
你一臉凌亂地看向Krueger,又看了眼門外的Zimo,Krueger眼神一冷:
Where the hell are you.(你在甚麼地方?)他環顧四周,下意識就要出門去看門牌。
Nonono絕對不能讓他看見!
你在心裡瘋狂吶喊,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往前撲了一步,等等——
你眨了一下眼。
Krueger不見了。
……
原地消失。像他出現時一樣,沒有任何預兆。
你的手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五指張開,撲了個空。
走廊里的穿堂風灌進來,吹起垂在地上的窗簾一角。
……
你和Zimo面面相覷,一言難盡地看著倒在門口的兩位劫匪。Zimo沈沈呼出一口氣,有些頭疼,下一秒電梯門打開,幾名日本安保衝了上來。
為首的男人手裡握著對講機,腰帶上的電擊槍套已經解開搭扣。亂糟糟的腳步聲一下佔滿走廊。
Zimo手腕內轉,防暴棍咔噠一聲縮回原狀。短棍滑進衝鋒衣口袋。
整個動作兩秒完成。他走上前踢開落在門邊的那把槍械。手槍滑行一截,撞上踢腳線停下。
他站定,擋在門前,雙手一攤。
Whoa, easy there. You039;re late to the party.(哇哦,放輕鬆。你們來得太晚了。)
Zimo言語散漫,越過安保人員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還在閉合的電梯門。
帶頭的日本安保盯著地上的兩攤爛泥,視線在Zimo鼓囊囊的口袋和地上的兇器之間來回掃視。他手按在電擊槍柄上,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喊叫起來,語速極快,夾雜著一些敬語的後綴。
Zimo嗤笑一聲,眼角的肌肉拉扯了一下。
I said, relax. Those two scumbags tried to break into the room. Self-defense. Call the cops if you want, but don039;t point that taser at me. It makes me nervous.(我說了,放鬆。那兩個混蛋試圖闖進房間。正當防衛。你們想報警就報,但別拿那破電擊槍指著我。那會讓我緊張。)
他抬手按揉眉心,手背上青筋鼓動。
安保隊長通過對講機快速交代了幾句。後面跟上來的幾名安保蹲下身去檢查地上兩人的情況。其中一人翻開那個下巴脫臼的歹徒,倒吸一口涼氣。
下手太重了。乾脆利落的頸椎壓迫,差一點就能捏碎喉骨。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旅客所謂正當防衛能做出來的痕跡。
Zimo瞥見安保蹲地查看的角度,眼皮很輕地跳了下。
那幫戴面罩的瘋狗,留下的痕跡簡直跟印了個戳一樣明顯。真是毫不留情的戰區作風。
他松開眉心,指腹貼著鼻梁滑到下巴。
Look, man. We are here for a business meeting.品川Season Terrace, two o039;clock. We are already delayed. Those guys had knives. My boss inside is terrified.(聽著,夥計。我們來這裡是為了談生意的。品川季節大廈,兩點鐘。我們已經遲到了。那些傢伙拿著刀。裡面我老闆快被嚇壞了。)
他面不改色,語氣平緩。
蹲在地上的安保抬起頭,和隊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名隊長看了一眼Zimo身上的黑色衝鋒衣,揚起下巴朝敞開的門內看來。
你收斂表情,面作一副驚恐後怕的神色,擔心受怕地與安保隊長對上目光,楚楚可憐。
Zimo抬手搭上門框,擋住更多視線。頭往後偏。
沒事了。把那破吹風機收起來。辣條沒給我吃光吧?平仄分明的普通話帶著些安撫意味。
門外幾個安保聽不懂,只當他在跟受驚的‘老闆’溝通。
隊長上前一步,遞出一張表格,要求Zimo出示證件並留下聯絡方式配合調查。
Zimo摸向後褲兜,夾出兩本藏藍色的護照本拍在隊長手裡。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徽章。
Here. William Wang, security consultant. The lady inside is my client. Keep the copies, we are leaving. We039;ve got a statue to appraise.(給。王威廉,安保顧問。裡面的女士是我的客戶。復印件你們留下,我們要走了。我們還有一座雕像要鑒定。)
安保隊長翻開護照看了眼,遞給旁邊的手下用小型儀器掃描。儀器亮起綠燈。
Zimo靠在門框上,盯著走廊地毯上一塊邊緣有些磨損的花紋。
幾分鐘前身上那股壓抑深沈的暴力衝動,現已經完全散去,只余下一種莫名的荒誕。
房間里的古怪氣味還沒散盡,帶著些許硝煙味和金屬腥氣。這股味污染了酒店走廊里噴灑的香氛。
那個頭戴偽裝網的男人。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簡直像甚麼拙劣科幻電影里的爛俗橋段。但他能感覺得出來,那傢伙的身上,握槍的姿勢,還有那種無視生命的漠然。
和你認識。語氣甚至有些熟稔到讓人倒胃口。
141特遣隊。
他兩頰的咬肌細微鼓了下,很快又放鬆。
那群瘋狗在追蹤。這事遠沒那麼容易結束。
護照本被安保隊長恭敬地遞了回來。Zimo抽走本子,把自己拉開的衝鋒衣拉鍊上拉一截。
Thanks for the efficiency. Now, clear the way.(謝謝你們的高效。現在,讓條路。)
他沒再理會那些把兩個倒霉歹徒往擔架上抬的安保,朝你走來。進門後反手推上房門。
松垮的房門碰上,走廊上嘈雜的日語交談一下微弱到消失。
你默默將吹風機塞回廁所。
Zimo走到小吧台前,伸手在零食袋子里扒拉了兩下後,轉身看向廁所方向。墨色眼瞳中掩飾良好的銳利逐漸顯露出來。
收拾好了嗎。
他走到茶几旁,彎腰抓起一本畫冊,捲成紙筒捏在手裡。
那個頭上包著網兜的神經病。他敲了敲手裡的紙筒,你最好能給個解釋。能瞬移的英國狗,我這輩子還是頭回見著。
我也是第一次見!你立馬舉起雙手,哥,那不是英國狗,他叫Krueger,是奧地利狗。我保證我保證我沒有洩露任何行蹤我——正瘋狂解釋呢,可能是太過緊張,腎上腺素飆升,大腦轉速已經超過了嘴巴能跟上的極限。你的身體里像有甚麼東西在往外湧,熱熱的,從頭頂往外頂——
砰。
Zimo看向你的腦袋,你立馬一臉空白地摸上去。
入手毛茸茸的。
這是甚麼東東……你又變異?
……
Zimo手裡紙筒預備敲打的姿勢卡在半空。
兩只手掌寬短、遍布細膩絨毛的純白貓耳,穩當當立在你發縫間。右邊那只在你摸上去時往下壓折了一下,鬆手又迅速彈回,抖落尖端的幾根浮毛。
Zimo瞳孔緩慢擴張,畫冊紙筒脫手散在地上。
你一臉空白地看著他擰眉走近,伸手覆上你腦袋左側的那只貓耳朵。你一顫,抿唇低頭。
薄薄的耳邊被兩指捏住提拉了一下。你頓時有種靈魂被提取的頭皮拉扯感,眼神空茫地注視地毯。
……奧地利狗。Zimo嗓音啞了幾度,完全不在狀態內,機械地復述了一遍你的話。
疼,疼的。你顫聲開口,眼眶發熱。
耳朵上的力道迅速一松,Zimo捋了下你的耳朵收回手,在口袋里緊攥成拳。
回想剛才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持槍男人,再結合飛機廁所里失控出來的奇怪響動,還有那一身治病救人的聖女血。
Zimo退開半步抵住牆,仰頭抓了兩把頭髮,生出一陣躁郁。
行。我大概是這段時間沒睡好。他扯著半邊唇角,呵呵乾笑,奧地利神經病會瞬移,中國女生能隨時長出貓耳朵。挺合理。
你抓了兩下頭上忽然冒出的耳朵,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屁股……尾巴消失了。
Zimo站直身子,平視你。
別拿手扒拉。他語氣沈下去一截,不耐煩,揪禿了還得收拾地上的毛。疼不疼?自己能收得回去嗎。
不疼。暫時收不回去。你一一回答。
Zimo喉結滾動,轉身走向吧台,在零食袋里翻找起來。塑料袋嘩嘩作響。
收不回去也得收。他抽出那包衛龍辣條,扭頭看你,等這裡的事結了。回國找個偏點的山頭看能不能找人給你做法。
做,做法?你捂著耳朵湊上前,Zimo拆開衛龍,擠出一條湊到你嘴邊。
吃不吃?
謝謝哥。你叼過超長一根辣條,和他一起吃辣條冷靜。一時間只剩下你倆的咀嚼聲。
Zimo嚼完嘴裡的辣條,抽了張吧台上的紙巾,一邊擦嘴一邊垂眸打量你。
……
荒誕。荒誕得讓人連吐槽都不知道從哪下嘴。
他把紙巾捏攏扔進遠處的垃圾桶。
還有呢。他把拆開的衛龍放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不找人做法,留著這玩意過年當擺設?
我想它應該留不到過年。你擼了把自己的耳朵。手感意外地不錯。
Zimo拉過吧台前的高腳凳在你身邊坐下,手肘撐上台面,視線就沒從你腦袋上移開過。
剛才還沒仔細端詳。現在燈光打下來,能清晰看見耳廓邊緣那層近乎透明的細茸毛。長在這張臉上簡直……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妖異。
妖孽。
一個小妖女。
你也從吧台抽了紙擦嘴。Zimo傾身向前,你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你疑惑看他,他從口袋里抽手,熱乎乎地覆蓋住你的貓耳。貓耳不適地抖動兩下。
「手感不錯吧?」你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到時候出門戴個帽子就好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長都長你身上了,老娘的耳朵最美。
手掌輕撫耳根,貼著你的發絲往下順。你舒服得眯眼。
真能藏住?Zimo撥弄了一下你的耳尖,那下午去買兩頂冷帽。你試著把這玩意兒往下壓壓,別頂出兩個尖來。
知道了知道了。你抓過一旁快要流出油的辣條袋子,擠出辣條叼住,敷衍地偏頭躲避他還想來騷擾你耳朵的手。
Zimo收回手,還有心思吃。他從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倒了兩顆在掌心丟進嘴裡,嚼碎。清涼的薄荷味壓住了殘留的辣條味。清冽墨瞳看向你時幽深難測。
……
好吧,他在等你和他解釋。
你嚼吧嚼吧完辣條,咽下去,衝他露出一個心虛的笑。我可能撞鬼了哥,我……你還想狡辯,在他逐漸眯起的目光下,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後你放棄了。
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目前為止展露過的所有能力,包括能憑空搓光腳這件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你。
咳嗯,不管你信不信,我能修仙。你挺胸搬出這套說辭,又在他冷沈沈的目光中重新塌肩。
好吧,你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自己。
要不——我在試著召喚一次,看看是不是巧合?你閉眼,跟魔法少女一樣在心裡默念了幾聲召喚。
別試。
Zimo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你連忙睜眼,看到他走到落地窗邊挑開窗簾,掃視外頭,有剛才那個能憑空消失的奧地利神經病,這地方的安全系數已經成負數了。
窗簾重新合實。他走回來坐下,嘆了口氣。
我不信教,也不看修真小說。他說,管你是修仙的還是成精的。那個奧地利人既然能找到這,其他人估計也快了。
你自責地垂眸,貓耳也委屈得兩抖。
Zimo看看你,站起身走向衛生間:「我去修下那個吹風機。」
那個吹風機的線被你扯斷了……你更加自責了……
「woc!」
你一驚:怎麼了哥!
下一秒洗手間沒合嚴實的磨砂玻璃門被暴力頂開!
你眼睜睜看著Zimo被一個渾身黑的男人押送出來,他被迫弓腰,一臉菜色:這tm又是甚麼情況?你召喚了?你甚麼時候在廁所藏了個男人!?
我來救你!
你連忙上前,又生生止步,呼吸急促地看著眼前跟星際戰士一樣的傢伙。
押著Zimo的男人全套防彈重甲,肩部、肘部和胸前的強化碳纖維護板動作間互相磕碰。純黑的彈道面罩包裹住整張臉,視窗露出的冰藍色眼睛森然。
冰藍色的眼睛。他,墨西哥……毒梟……那個冰藍色眼睛的……
他根本沒拿正眼瞧被扭押的Zimo,戴著凱夫拉手套的右手死死掐住Zimo的後頸。
……
Nikto呼吸粗重紊亂。
他上一秒還在東歐某個見不到光掩體中清理被炸碎的屍塊。下一秒,周遭的空氣溫度驟升,明亮到刺眼的暖色頂燈打在視網膜上。一個穿著黑外套的亞洲男人推開門,他憑借在扎哈耶夫手底磨出來的條件反射,直接將對方繳械鎖喉。
[偏執者:陷阱!圈套!新藥劑的幻覺!扭斷他的脖子!]
尖銳的嗓音在顱內瘋狂抓撓。Nikto瞳孔震顫,手指本能收緊。
Zimo悶哼一聲,你下意識上前一步,緊張地看著Nikto。
easy…easy……你舉起手,掌心朝外輕聲規勸。
Nikto猛地轉頭鎖定你。
你呼吸一滯。
好可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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