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風波
Krueger從你身後經過,拍了拍你的肩膀:A tracker, a leash, and the whole squad. She is well taken care of. (一個追蹤器,一條項圈,還有整個小隊。她被照顧得真好。)他壓低音量丟下這句評價,頭也不回地走入寒風中。Keegan停留在門廊最後端,單手壓在門框上,視線逐一掃過先行的叄人,最後轉回落在你身上,眼神柔和下來。
Move. (走。) 他朝外面揚了揚下巴,在你走出來後帶上了大門。
……
Zimo intercepted the package at the airport. (子墨在機場截獲了貨物。)
深色越野車平緩駛入城區,兩側是修葺齊整的巴洛克式灰白牆面與尚未抽出新綠的懸鈴木。Ghost落座副駕,骷髏面罩偏向車窗。觀察著街角、長椅及陰暗的巷口。加密耳麥內不斷輸送來微弱的靜電底噪。
Krueger將手臂搭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上身前傾。 The efficient Chinese operator. Saves us a trip, but I bet he enjoyed the spotlight. (高效的中國特戰隊員。省了我們一趟跑腿,但我打賭他很享受出風頭。)
方向盤上的皮質護套發出擠壓聲,Keegan盯著前方五十米的信號燈。
Focus on our sector. (專注我們的目標區域。)
你坐在後排略顯擁擠。K?nig雙臂夾在肋下,貼向左側車窗玻璃。Krueger佔據了右側的位置,雙腿自然敞開,擠佔了部分中間區域。
你縮久了腰酸背痛,忍不住舒展身體。膝蓋碰到konig,他看過來,低聲道:「If you're ufortable,I can—(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
「I can sit on your lap.(我可以坐你腿上。)」 Krueger不等你開口,立馬接話茬。語氣格外真誠。
「Nein.(不。)」 K?nig的拒絕乾脆利落。
「Then stop plaining.(那就別抱怨。)」
「I wasn't plaining.(我沒抱怨。)」
你疲憊地夾在中間,感受到來自左側的緊繃和來自右側的幸災樂禍,決定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
忽然Keegan出聲。
「There’s a child seat in the trunk.(後備箱里有個兒童座椅。)」
「……」
「Why is there a child seat in the trunk?(你為甚麼會在後備箱里放一個兒童座椅?)」你能聽出來krueger很疑惑。
「Borrowed the car from our contact in Zurich.(跟蘇黎世的接頭人借的車。)」Keegan在紅燈前停下,「Maybe they have kids.(可能他們家有孩子吧。)」
「……」
「If we actually need to use that child seat,who's sitting in it.(如果我們需要用那個兒童座椅,誰坐。)」
Krueger看向你。
「You.(你坐。)」副駕的Ghost冒出一個音節。
「……」
「…………」
「Jesus.(老天。)」
「……」
「噗!咳嗯,我沒有笑話你的意思…」
「I'm just stating what's in the trunk.She can use it if she wants.(我只是在陳述後備箱里有甚麼。她想用的話可以用。)」 Keegan補充。
Krueger捏了下你的臉,看向駕駛位,「To be honest, Im a little disappointed.(說實話,我有點失望。)」
Keegan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
Krueger:「I thought you were going to say ‘a child seat isn’t enough, we need a child too.’(我以為你會說‘兒童座椅不夠,還需要一個兒童’之類的。)」
「咳。」你乾咳一聲。
Keegan沒有立刻回答。他啓動車輛,把方向盤輕輕往左帶,駛入一條更窄的街道,兩側是刷著淺色牆漆的老式公寓樓。陽光從樓宇間隙里一明一暗切進車廂。
「That’s your line, Krueger.(那是你的台詞,Krueger。)」
「……」
「…我沒笑,別捏別捏——誒疼疼疼!」
剎車被踩下,車身靜止在停止線前。數名穿著深色防寒服的行人步入斑馬線,口中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車門推開,幾雙戰術靴落地踩碎路邊冰渣。像踩小餅乾一樣,你趁機都踩了幾腳。
Ghost率先走進廣場,途徑的幾名遊客遠遠的便繞開他走。廣場四周林立著多層拱廊與狹窄的防火巷。Krueger繞到一處散髮著烤肉氣味的餐車側面,越過飄升的白煙慢悠地審視餐車後方的男子,那人將衝鋒衣兜帽拉得很低。
K?nig駐足在廣場東側的青銅噴泉旁。他背抵石柱基座,抬手查看掌心中的定位終端。姿勢乍看像個正在等女友逛街的男朋友。終端屏幕亮著熒綠底光,中心有枚紅點始終保持著平穩的頻閃。Keegan則拐進小巷,順著建築外牆的維修鐵梯攀爬到二樓迴廊。長管步槍架上石欄,灰藍色的眼睛貼上瞄准鏡。
你跟著Krueger一塊站到餐車旁,盯著裡面的烤肉看。Krueger收回盯視攤販的目光,認真看你,指了指斜後方,你跟隨他的手指看過去發現是條紅磚防火巷。
See that alleyway? (看到那條巷子了嗎?) 他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磚,收回手拍拍你的肩膀。 If things go south, that's a dead end. Not a place you want to be cornered. (如果情況惡化,那是一條死衚衕。那可不是甚麼適合被逼到絕境的地方。)
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今天也沒戴那條綠色的偽裝網紗,可能是怕在街上太過顯眼古怪吧。
他們平時出行在人多的地方時,偶爾會讓你產生一種「他們也是正常人」的錯覺。
除了——
你看向青銅噴泉。那裡站著一個戴著黑色T恤面罩的大高個。
除了K?nig。
他真的。很。顯眼。
兩米多的身高杵在噴泉旁邊,像座穿了衣服的紀念碑。幾個路過的老太太繞著他走了整整一大圈,其中一個還回頭多看了兩眼,表情介於「這甚麼造型」和「要不要報警」之間。K?nig渾然不覺,繼續盯著手裡的終端,脊背挺得筆直。
這時走到廣場中心的Ghost忽然舉臂到肩高,掌心向後平攤。噴泉旁的K?nig立刻切斷屏幕光源看過去。二樓迴廊處的Keegan移開貼在瞄准鏡上的右眼,手指直接壓上扳機護圈邊緣。
Zimo sent a localized ping. (子墨發送了一個局部定位信號。)
Ghost按了下耳機,他的聲音在頻道中清晰響起,The escapee dropped a hard drive before the airport. Triangulation points to a three-block radius from here. (那個逃亡者在去機場前丟棄了一塊硬盤。叄角定位顯示,位置在距離這裡叄個街區的半徑內。)
He missed a piece? (他漏掉了一塊?) Krueger的手插進外套內袋。 For a guy who brags about efficiency, that's sloppy. (對於一個總是自誇效率高的人來說,這可真夠粗心的。)
Well, what are we waiting for? A treasure hunt. (那麼,我們還在等甚麼?一場尋寶遊戲。)
二樓陰影中降下一道深藍色的影子,Keegan借助鐵質管道的緩衝落回地面。那個姿勢看著就讓人膝蓋一酸。他抱著槍小跑著過來,面罩下呼出一團白氣。
Three blocks is a wide . We split up? (叄個街區是一個很大的網。我們需要分頭行動嗎?)
你心裡咯噔了一下,手指悄悄摸進口袋,碰到了手機的邊緣。
Negative. (不。) Ghost乾脆否決。他抬腕確認了一眼通訊器終端的坐標更新。 We stay together. The asset stays in the center. (我們保持隊形。資產留在中心位置。)
說完,他朝向西北方向的街道行進。
Moving out. (出發。)
你被擠到中間。Krueger與Keegan自動填補了左右兩側的空缺,K?nig則封鎖住隊伍大後方的暴露面。你有種被壓在五指山下的錯覺,四面八方都是高高的背脊,你簡直像片四川盆地。
後面的K?nig快走幾步,從夾克口袋里拽出一團紅色織物,你還以為他把毛線球帶來了,正尋思著,他就把這團織物塞到你的手裡——是一副紅色針織手套。
Put them on. (戴上。)他壓低聲音,有些做賊心虛。
你驚喜地接過,轉身想要和他說話,他移開目光,推著你轉到一半的肩給你轉了回去。
走在右邊的Keegan用目光逐一排查過周遭數處制高點的窗戶,余光瞥見你手中攥緊的手套,沈默地調整了一下斜挎在背後的長條形槍袋綁帶。
Krueger從左側向你靠近幾步,高大的身軀替你擋住了半邊迎面而來的冷風。他偏頭,挨近你的太陽穴:Just so you know, there is a pulse monitor inside that strap. Don't make your heart beat too fast, or Ghost will think you are plotting something. (順便說一句,那條帶子里有個脈搏監聽器。別讓你的心跳太快,不然Ghost會以為你在圖謀不軌。)
你眨眨眼,心道果然。視線越過Krueger的肩頭,落在前面那道墨藍色戰術服的身影上。風掀起Ghost的衣擺,露出腿上的佩槍。他肯定聽見了,但他不在意。
莫名的,你感覺他好累。一直都是任務任務、目標目標,開不完的簡報會議,聽不完的上級督促。
他為自己活過嗎?你忍不住想。
他是不是一出生就叫Ghost?戴著面具出生,剛學會走路就開始做任務?你想象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聲,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前面Ghost的後背,撞得鼻頭酸酸的。
無敵的幽靈特種兵連後背都是武器嗎……你揉著酸溜溜的鼻子又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余光里Keegan無奈地看了你一眼。
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切換。一群背著鮮艷書包的當地學生自電車軌道旁湧來,雜亂的德語交談聲打破街區的寂靜。人群里,幾名少年的視線越過寬闊的街道,直勾勾望過來,不知道是在看幾位戴著覆面的高大男人還是別的甚麼。
Ghost止步,他扭頭看鼻尖還有些紅的你,你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你的項圈上。
Target building is two blocks ahead. Double time. (目標建築在前面兩個街區。加快速度。)
在他轉回去之前,你終於沒忍住,低聲開口:「Ghost隊長。」
他一頓。
「非常感謝你們今天帶我出門!」你斟酌了一番,「有我在……是不是很麻煩?」
你忍不住用上敬語。這次出行本來就沒有你參與的必要,站在Ghost的視角,他完全可以拒絕。可他沒有。你有時候會錯覺他其實……對你還挺好的。
他低頭看你。
面罩上方,深棕色的眼睛在陰天的光線里徬彿蒙了一層灰。他的世界一直都灰灰的嗎?
「We’re not afraid of trouble.(我們不怕麻煩。)」他說。
「那你們怕甚麼?」你看著他。
「……」
他沒有回答。
風從你們之間穿過。他的目光從你臉上移開,轉身再次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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