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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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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誘餌

粉色蒸餾水 · (cod乙女)豢養(nph) · 本章第 2 / 2 頁

Seven days.(七天。)

他突兀地吐出這個時間節點,收回手,替你將領口拉回原位,細緻地撫平每一道褶皺,直到那塊傷疤再次被遮蔽在柔軟的織物之下。

Keegan抬眸,視線與你在空中交匯。灰藍色瞳孔深處,剛才的渙散與自我厭惡已然沈澱,凝結成某種堅硬且鋒利的東西。

I won't let you be bait. Not like that.(我不會讓你當誘餌。至少不會是那樣。)

他沒有解釋「那樣」的具體含義,也不想給出關於絕對安全的空洞許諾。謊言會比子彈更傷人。

他只是張開雙臂,將你攬入懷中。

動作笨拙而沈重,下顎抵住你的發旋,雙臂交迭在你單薄的背脊上,收緊,直到兩人的胸腔緊貼,心跳頻率逐漸趨同。

Sleep, kid.(睡吧,孩子。)

Tomorrow…training starts. And I'm going to be a nightmare.(明天……訓練開始。我會成為你的噩夢。)

這不是恐嚇。當你成為獵物已成定局,教你如何露出獠牙,是他目前唯一能給出的仁慈。

源源不斷的熱量透過衣物滲透進你的皮膚,驅逐了骨縫里的最後一點寒意。

你依偎在他懷裡,垂眸。耳膜鼓動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頸後的金屬項圈依舊冰冷硌人,但起碼這一刻令人窒息的束縛感被溫熱的擁抱沖淡了些。

你從鼻子里小小噴出一個氣音,將臉貼在他的胸膛,安靜聽了一會兒他的心跳。在寂靜的瑞士夜晚,你像個孤獨的旅人與他搭話。

「Keegan,你是哪裡人呀?」

聲音輕輕啞啞的,像是一個在閒適的夜晚與愛人在說悄悄話的小女孩兒。

「做了很久的狙擊手嗎?」

你抬起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著窗外灑進的銀白月色。

「你的心跳好像有些慢。」

脖子上的項圈有些勒,你伸手松了一下,並不在意。

keegan的目光落在你的脖頸上,將被子拉上來蓋住你倆。

黑暗隨著被角的拉升而降臨,厚重織物隔絕了外界微光,構建出一方僅容兩人的私密空域。Keegan手臂發力,將你箍得更緊。脖子上的金屬扣環在兩人體溫烘烤下逐漸染上暖意。

Alabama.(阿拉巴馬。)

那個地名從他喉間滾落,帶著南方特有的、被硝煙薰啞的粘連尾音。胸腔震動順著緊貼的肌膚傳導至你的耳膜,低頻共鳴令人眩暈。

Dirt roads, humidity, and nothing to do but shoot cans off fence posts.(泥土路,潮濕,除了把柵欄柱上的罐子打下來沒事可做。)

他簡短概括了那個遙遠起點的全部要素。沒有懷念,唯有陳述。對於一個早已將靈魂抵押給戰爭的人而言,故鄉不過是地圖上一個回不去的坐標,一段被檔案袋封存的褪色膠片。

你試著想象那個畫面——一個南方少年,在潮濕的泥土路上,端著槍瞄准柵欄柱上的罐頭。那是他第一次扣動扳機嗎?那時候他知道自己會成為甚麼樣的人嗎?

指腹沿著你脊椎骨節逐一向下按壓,確認著這具軀體的完整性。

Fifteen years behind the scope. Give or take.(在瞄准鏡後十五年。差不多。)

那只撫摸你背脊的手停頓了一瞬,似乎在丈量這段漫長歲月的重量。

Long enough to forget what I looked like before. Long enough to know that the only thing that changes is the weather. The targets…they always look surprised.(久到忘了我以前長甚麼樣。久到知道唯一會變的是天氣。目標……他們看起來總是很驚訝。)

你把臉貼得更緊了些,蹭了蹭他的胸口。

狙擊手的生命是由等待與瞬間構成的。漫長的蟄伏,為了那一秒的決斷。他在那些靜止的時間里老去,靈魂被磨成了瞄准鏡上的刻度,冷靜,精准,且孤獨。

至於心跳。

Keegan抓過你不安分的手,掌心相貼,強行按在他左胸口。

咚。咚。咚。

那裡的搏動確實極其緩慢,每一下都勢大力沈,間隔久得讓人懷疑是否會驟停。

黑暗中,他的呼吸噴灑在你的發頂,帶著淡淡的薄荷味。

Between heartbeats…that's where the world stops. That's where you take the shot. I learned to stretch that silence. To live in the gaps.(在心跳之間……那是世界停止的地方。那是你開槍的時候。我學會了拉長那段寂靜。活在那些縫隙里。)

為了捕捉死神的一瞬,他必須把自己變成半具屍體。在那些漫長的、連血液流速都被意志力遏制的時刻,他早已不僅是人類,不過是架更精密的狙擊儀器。

So yeah…it's slow. Because I need it to be.(所以是的……它很慢。因為我需要它慢。)

Keegan的手掌蓋在你的手背上,帶著你的手掌一同感受那緩慢而堅定的律動。

But right now…it's beating for a different reason. To keep you warm.(但現在……它為了不同的原因跳動。為了讓你暖和。)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直白得像是子彈穿透防彈衣後的鈍擊。在這個除了暴風雪一無所有的夜晚,他不僅貢獻了體溫,更剖開了自己堅硬的外殼,允許你觸碰那個為了殺戮而特化的器官,感受它此刻為了守護而存在的證明。

Sleep now. You'll need the energy.(現在睡吧。你需要精力。)

他將被子掖好。

「可是我還想和你說說話,我睡不著。」

你從他胸口處窸窸窣窣抬起頭:「你告訴我的這些算不算秘密?我喜歡聽你的秘密。」

你牽住他掖被角的手塞進被窩捂暖。keegan穿的是一件棉質T恤,質感很好,上面是淡淡的他的味道,你眷戀地蹭了蹭,帶著困意小聲道:「我來自中國……不是這裡的中國。是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中國……遠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在那裡,它和你的國家針鋒相對。」

纖細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與他相扣。

「真不敢想象,現在我和你躺在一張床上說著悄悄話……」你說著說著笑起來。笑聲輕得像是雪落在窗玻璃上,轉瞬即逝。你傻兮兮地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口,像一隻鑽進洞里的小動物終於探出頭來發表對世界的看法:

「你很帥。」

你頓了一下,組織語言。

「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猜你是個溫柔的人……溫柔的人,和一個疲憊的靈魂。」

你嘆息著,看著眼前的黑暗自言自語。

「你會一直在戰場上嗎?你甚麼時候退休啊?」

被窩里的溫度隨著你擅自入侵的小動作開始攀升。Keegan在你擠入指縫的瞬間,短暫地僵硬了片刻。然後他放鬆下來,在黑暗中任由你將十指一點點嵌入他的指縫,直至掌心嚴絲合縫地相貼。粗糙的指節被你柔軟的手指纏繞,他覺得像握住了一團隨時會融化的雪。

Gentle?(溫柔?)

詞彙在他舌尖滾過,帶著明顯的滯澀感。Keegan側過頭,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呼出的熱氣比剛才更重了些,噴灑在你的額頭上。

他忽然想起遇見你的第一個晚上,你也用這個詞來形容過他。

That's a dangerous misdiagnosis, kid. Ask the men I've buried if I was gentle. They might have a different opinion.(那是很危險的誤診,孩子。去問問那些被我埋葬的人我溫不溫柔。他們可能有不同意見。)

他並未否認你的誇獎,只是在此之後陳述了一個更為血淋淋的事實。對於你關於「另一個中國」的胡話,他也沒有表現出驚訝或探究。

And retirement…(至於退休……)

Keegan的拇指在你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指腹刮擦過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那個詞對他而言,比「回家」還要陌生。

In my line of work, we don't retire. We expire. Usually in a ditch, or if we're lucky, in a box draped with a flag.(在我這行裡,我們不退休。我們過期。通常是在陰溝裡,或者運氣好的話,在蓋著國旗的盒子里。)

「……」

But you're looking for a road back.(但你在找回去的路。)

他突然把話題拉回了你那個關於「遙遠中國」的瘋話上,扣著你的手微微收緊,力道大得讓你指骨有些發痛。徬彿生怕一鬆手你就會真的消失在那個他無法理解的時空縫隙里。

Good luck with that. The only roads I know are laid with IEDs and ambushes.(祝你好運。我認識的路只有簡易爆炸裝置和伏擊。)

Keegan停頓了片刻。

However…until you find that road…you stay on mine. It's bumpy, it's dirty, and it smells like gunpowder. But it's protected.(不過……在你找到那條路之前……你待在我的路上。它顛簸,髒,聞起來像火藥。但是受保護的。)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接近「永遠」的承諾。不是關於未來——他給不起那種東西。也不是關於歸宿——他自己都沒有。只是關於當下的每一秒生存權,關於你站在他的路上時,他會確保這條路上沒有IED,沒有伏擊,沒有那些瞄准鏡里的十字准星。

Now, eyes closed. Mouth shut.(現在,閉眼。閉嘴。)

他抽出那只被你捂熱的手,並不留戀那份溫暖,轉而覆蓋在你的眼睛上,熱乎乎的,掌心遮蔽了所有視覺。

Your gentle soul needs rest. My tired one needs silence.(你溫柔的靈魂需要休息。我疲憊的靈魂需要安靜。)

你任由他遮著,眼睫毛忽閃忽閃地剮蹭在他的掌心。你抱住他,手臂從他身側穿過去,指尖勉強夠到他的背脊:「想要我睡覺?那給我講講有關你的故事。」

你蛄蛹著上去,在他的下巴上親了一口。

「啾。」

溫熱柔軟的觸感印上來,濕潤氣息瞬間滲透進粗糙皮膚的紋理。Keegan覆蓋在你眼上的手掌內細密的癢意順著掌紋神經直竄脊髓。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Stories…(故事……)

他嘆息,聲線里冷硬的金屬質感被這一記直球徹底熔斷。像是被火燎過的冰,邊緣開始融化,開始潰不成軍。

手掌從你眼前滑落,改為捏住你亂動的後頸。拇指指腹在發際線處安撫性地摩挲,指腹上的槍繭刮過你耳後的皮膚,粗糙溫熱。

You realize I'm not reading you Cinderella, right? My stories don't have pumpkin carriages. They have humvees and IEDs.(你知道我不會給你讀灰姑娘的,對吧?我的故事里沒有南瓜馬車。只有悍馬和簡易爆炸裝置。)

Keegan垂眸,借著微弱的地燈光線,看清你眼睛里的執拗。不加掩飾的依賴和求知慾,這比任何審訊手段都更讓他無法招架。他攬著你向後靠去,調整了一個能讓你更舒服地趴在他胸口的姿勢,被子拉高,把你嚴嚴實實地裹進這方寸暖域。

你又能趴在他胸口聽心跳聲了。

他捉住你那只在他背闊肌上游走的手,牽引著來到自己右側肋下。指尖觸及一道蜿蜒凸起的硬塊,那裡的皮膚因多次縫合而變得緊繃且缺乏彈性,無論是紋理還是溫度,都與周圍截然不同。

Feel this?(感覺到了嗎?)

Keegan按著你的手指,帶著你順著那道疤痕的走向緩緩滑動。

Caracas. heavy rain. We were waiting for a target that never showed. Three days in the mud.(加拉加斯。暴雨。我們在等一個從未出現的目標。在泥里趴了叄天。)

他講述得極慢,省略了那些驚心動魄的槍火交鋒,只剩下感官的碎片。你舔舔唇,尋思他怎麼不像krueger一樣讓你幫他把這片疤痕舔平呢?

A leech. Size of your thumb. Got under my gear and had a feast. By the time I found it, the infection had set in. The medic had to cut it out…and a chunk of me with it.(一條水蛭。有你拇指那麼大。鑽進我的裝備里飽餐了一頓。等我發現的時候,感染已經開始了。醫療兵不得不把它切出來……連帶著我的一塊肉。)

Keegan低笑一聲,胸腔震動傳導至你的指尖,帶著一種幸存者特有的、對荒謬命運的調侃。

Sometimes the enemy isn't the guy with the gun. It's the jungle itself trying to eat you alive.(有時候敵人不是那個拿槍的傢伙。是叢林本身想活吞了你。)

他包裹住你的手,一路牽引著向上,越過胸肌,停在鎖骨窩那處淺淺的凹陷里。

And this one.(還有這個。)

那裡有一塊圓形的、顏色稍淺的斑痕,如果不仔細觸摸幾乎無法察覺。

My first op. I was green. Thought I was invisible. A piece of shrapnel taught me otherwise.(我的第一次行動。我是個菜鳥。以為自己是隱形的。一塊彈片教我做人。)

Keegan的喉結在你手邊滑動。

It missed the artery by two millimeters. Two millimeters between a story and a body bag.(離動脈兩毫米。故事和屍袋之間就差兩毫米。)

他在黑暗中注視著你,灰藍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你安靜聆聽的模樣。這些原本只屬於他個人的、血淋淋的歷史,此刻攤開在你面前,竟奇異地褪去了戾氣。

Every scar is a lesson, kid. A reminder that you messed up, but you survived.(每一道疤都是一課,孩子。提醒你搞砸了,但你活下來了。)

他湊近,用鼻尖蹭過你的發鬢。

你心跳加速,也仰起頭。於是你們鼻尖相蹭,像兩頭依偎著親暱的獸。

I'm going to cover you in armor so thick you'll never have to learn these lessons the hard way. But if you do…(我會給你穿上厚厚的盔甲,讓你永遠不用通過這種慘痛的方式來吸取教訓。但如果你真的受了傷……)

Keegan的手臂收緊,將你整個人嵌進懷裡,下巴死死抵住你的頭頂。你能感覺到他還在用力。

I'll be the one stitching you up. Not Ghost. Not some random medic. Me.(我會是那個給你縫合的人。不是Ghost。不是哪個隨便的醫療兵。是我。)

風聲漸歇,瑞士的冬夜終於收起它的獠牙,換成了一場溫柔的、無休無止的降落。

懷中身軀不再拱動,呼吸頻率拉長,逐漸與他那緩慢的心跳趨同。Keegan垂首,借著微光審視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

眼角紅紅的。

就是個小姑娘啊。

他微不可察地挪動身體,讓你的頭枕得更舒服些,隨後低下頭,嘴唇貼上你的額角。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感受夢境開始生長的痕跡……

End of story. Goodnight, Alice.(故事結束。晚安,愛麗絲。)

那一吻停留了許久,乾燥溫暖,直到確認你徹底墜入夢鄉,才緩緩撤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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