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風波
「阿雪,雨縱然不大,以你的身子骨,會著冷的。你雖養得好了些,同常人的身軀究竟不能比。」
棠雨端的是苦口婆心,奈何藏雪雖是至為淡泊的一個人,偏執起來時極難勸動,這會兒甚至趕起她來了:「那姐姐幫我去取鬥篷和雨傘吧,我想再立一會兒。」
「我怎麼能放心你孤零一人呢,不若我們一同回去取?」
「這有甚麼放心不下的,姐姐快去快回就是。」
眼瞧著雨絲越來越密,生怕她淋出事來,棠雨只好暫時撇了她,臨行前再叄叮囑,倘若雨勢不妙,她定要早些尋個遮雨之處。
她口上應得好,目送棠雨遠去後,卻既不曾留在原地,也不曾去尋遮雨之處,而是繼續漫步向前,任由微涼的雨珠撲在面頰上、滾入衣領內。
片刻工夫,一個高大的人影猛得從暗處閃將出來,緊緊盯視著她,笑道:「又見面了。」
剛分別沒多久,她還認得出來人是方才喊著溫側妃「姐姐」的小衙內。此時,他身旁一個扈從都沒有,看來,並非是與她偶遇。
見美人神情淡漠,溫衙內笑意收了些許,「聽聞你是服侍千歲爺的,卻不知是為千歲爺侍書的、陪茶的,還是……通房的。」
藏雪淺冷地一笑:「您覺著呢?」
這少年的眼神比蕭曙把她帶出去赴宴那晚,席上那些個官員看向她的眼神要清澈些,但依然是污濁的覬覦與明晃的貪圖為主。與此相比,沈誠於貪慕之外欣賞更多,竟被襯托得清正了起來;扶青則滿是憐惜與不忍,其間夾雜著星點初初萌芽的仰慕,更是難得。
至於蕭曙,初次見她時,他其實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一句「淡極始知花更艷」除了顯著他眼光高,更透出些略顯麻木的倦怠:這世間頂好的東西,不消他伸手,甚至亦無需張口,自有人雙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