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有痕
性子也變得執拗了許多,旁人再殷勤,也難干涉她一絲一毫。
有時候,忽然就把書案乃至整間書閣清得乾乾淨淨,原先壘砌得滿滿當當的叄教混雜的書籍教盡數撤下,千歲爺的私印和珍藏也不能幸免於難。整間屋子霎時變得空洞洞、冷清清,獨她披一襲雪衣坐鎮案前,握一卷書冊端坐著品讀,或臨一幅貼,或寫一篇文章。而她寫的文章,她對風花雪月顯見地缺乏興致,她寫的東西,大家絲毫看不懂,且多數被她拂進了故紙堆。
過些天,又教恢復了闊朗大氣的佈局和恬靜安然的格調。卻不論如何,都是時常熬到子時之後,方肯拖著倦軀倒入帷帳中歇息。雖令人焦頭爛額,那點倩影叄更、留痕孤月的清逸,卻令人愈發愛、愈發惜。
老太醫忍無可忍高聲斥責她毫不自持、全然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時,不知怎的,她片刻之間就給老人家哄安生了,教人又耐著性子徐徐對付她。
可,若說她不自持,她分明最是自持。物欲極寡,性子極淡,人又極甜。坐定在書案前時,分明靜如止水、定似老僧,到了床笫間,卻不吝以最賣力的掙拼達致千歲爺的歡愉。對千歲爺賞下的金珠首飾,則從不在意,時常隨意分給姐姐妹妹們。
千歲爺許她極盛的富貴榮華,她僅淡笑處之,似乎只是尋到庇護便知足了。如此氣度高華、局量淵雅的一個人,竟是甚麼樣的小家教得出來?別說千歲爺萬般寵她,再令人費心,清風鑒水中沒一個人不願傾心守著她、護著她。
即便大家詢問她的姓氏門楣時,她從未說起過,從不願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