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報復
這才讓爛命龍撿回一條命,從次消失在香港。
要是早知道,寶珠因為他這麼一鬧,陰差陽錯,小小年紀就成了江耀宗的未婚妻,他就是坐監,都要剁了這個雜碎。
至於爛命龍為甚麼要派人來砸陳天朗的場,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程天朗只想洩憤。
他拿來一把砍刀對著爛命龍就是一頓剮,千刀萬剮還不夠,又命人將早已準備好的絞肉機搬過來。
程天朗看著那堆從絞肉機里出來的肉泥,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朝阿九抬了抬下巴。
「拿去餵狗。」
「是,朗哥。」
他又從口袋里甩出厚厚的幾沓錢,扔在桌上。
「今晚弟兄們也辛苦了。去吃點宵夜,再去自家那幾個場子里好好松一松。」
「謝朗哥!」
這些人里,除了幾個是原來就跟著程天朗的,其餘都是在澳門西裝馬甲看賭場的。他們哪見過這場面,不讓他們去喝兩杯、摸兩把,散散晦氣,晚上回去怕是要做噩夢。
鄭觀應把煙頭踩滅:「你也不怕我做噩夢?」
程天朗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血,笑道:「你做噩夢了,自有甘姐幫你含捻壓驚。輪得到我心疼你?」
鄭觀應罵了一聲:「滾蛋。」
「喝兩杯?」
「走。」
兩個身價過億的人,坐在旺角砵蘭街後巷一間大排檔里。
鐵皮棚頂,折迭桌,紅色塑料凳。
桌上鋪一層薄薄的塑料台布。
旁邊一桌是幾個剛收工的裝修佬在划拳喝啤酒。再過去,就是兩個穿背心的馬夫在吃乾炒牛河。
鄭觀應叫了一鍋水蟹粥,一碟椒鹽瀨尿蝦,一碟炒蜆,兩支藍妹。
程天朗把西裝外套脫了隨意放在紅色塑料凳上,裡頭襯衫袖口還沾著暗色。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等粥上桌,先給鄭觀應倒了一杯。
「你請。」
「我請就我請。」鄭觀應舉杯。
兩個人碰了一下,各自乾了。
旁邊桌的裝修佬吵吵鬧鬧,誰也沒多往這邊看一眼。在這條街上,穿西裝吃大排檔的,不是收數的就是剛收完數的,見怪不怪。
程天朗放下酒杯。
「這次幫駒哥,不只是為了錢吧。」
這次他不止出了人,更是出了錢。
炳坤被趕走之後留下的那些產業——賭廳、迭碼仔的線、地下放數的盤——鄭觀應在和駒哥三七分。
鄭觀應剝了一隻瀨尿蝦,頭一擰,肉一抽,蘸了豉油往嘴裡送,嚼完才開口。
「現在整個東南亞,就澳門還是個銷金窟。泰國那邊政局亂成一鍋粥,菲律賓的場子被美國人卡著脖子,馬來西亞穆斯林當道,只有澳門——葡國佬要走沒走的架勢,現在就是個真空,錢流進來沒人管,流出去也沒人追。這種好日子,真是過一天少一天。」
程天朗點了根煙,夾在指間,也不抽:「澳門這地頭的賭牌,到底是被你插進來了。」
「沒辦法。」鄭觀應攤了攤手,「年紀大了。打了半輩子,砍了半輩子,現在就想安穩下來,過幾天安生日子。」
他頓了頓,似是想到甚麼又好氣又好笑的事。
「心肝又不願意跟我去南洋。我只好乖乖回香港守老婆。」
程天朗嗤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真羨慕你們,少年夫妻老來伴。」
鄭觀應嘿嘿一笑:「我也挺羨慕我自己的,有個這麼好的老婆。」
「滾蛋。」
程天朗笑罵了一句,把酒杯擱在桌上。笑聲落下去之後,臉上的表情跟著沈了半截。
說到老婆——
他已經想不起來,有多久沒有聽到陳寶珠的聲音了。
手機打了無數次,永遠是關機。
他沈默了幾秒,又開口:「最近……甘姐有跟寶珠聯繫嗎?」
鄭觀應看了他兩眼:
「你不知道?」
程天朗沒明白:「知道甚麼?」
「上個月。」鄭觀應把煙頭扔進酒杯里,「金姐登報了。跟寶珠斷絕母女關係。白紙黑字,登在報紙上,全香港都看見了。」
「從那以後,誰都聯繫不上寶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