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另一面
江耀宗走到他旁邊,也點了根煙:「怎麼沒去給她買Haagen-Dazs?」
「她有話要跟他說。」程天朗低頭彈了彈煙灰,「買早了,怕化。」
江耀宗笑道:「她才剛做完手術,你真打算給她吃?」
程天朗點頭:「她想吃,偷偷嘗個味。」
「她從小就貪冰貪甜。」江耀宗吐出一口煙,「早早就蛀牙,帶她去看牙醫,要做根管,嚇得要命,哭完出來,轉頭又鬧著要吃蛋糕。」
「她小時候,是怎麼樣的?」
「小哭包一個。甚麼事都要哄。一張嘴就是‘寶貝不要這個,寶貝要那個’。不依她,她總有辦法鬧到你點頭。」
程天朗沒出聲,過了會兒,才說:「可她不肯點頭的事,無論為了誰,都不會點頭。」
江耀宗吸了口煙,沒接話。
「……她若真想進你江家的門,當年你跪下來求她的時候,她就不會說不。」
那時候他只當陳寶珠是怕了,怕跟著他朝不保夕,怕今天還在床上摟著人明天就躺棺材板,怕這江湖的刀刀槍槍沒個盡頭。所以他沒再糾纏,咬著牙放了手。
可今晚霍肇珩只用一句話就將血淋淋的真相硬生生剖開擺在他面前——
陳寶珠比他早八年就看透了一件事:這世上最值錢的從來不是錢,是規則制定權。
窮人往上爬,最難的從來不是賺錢。你拼了命攢下一千萬,人家照樣會用鼻孔問你一句,你那些錢上得了台面見得了光嗎?
那張桌子,從一開始就沒給你留椅子。
最難的是——讓這幫人從骨子裡認你,默認你「是自己人」。當整張台面上沒一個人拿正眼看你的時候,哪怕你荷包鼓得再滿,說到底,你只是個有錢的outsider。
而婚姻、政治聯姻、家族網絡,恰恰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代價最少,也最立竿見影的「入場券」。
所以他老豆當年豁出命去認祖歸宗。發現人家壓根兒沒把他當盤菜的時候,可以二話不說甩了拍拖多年的女朋友,轉頭跟他媽拜堂,做了李家的女婿。對著那些曾經鼻孔朝天俯視他的世家、大佬、議員——這場曠日持久的身份買賣,他才剛開了個頭。
他不再是香港那張牌桌外面,穿著幾十塊地攤貨、連門都摸不著的爛仔了。
他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而陳寶珠——她選擇霍肇珩而不選擇他,從來不是因為愛或不愛。
嫁給霍肇珩,成為霍太,她直接拿到了頂級家族的社會認證,一步到位,從廟街的底層泥潭直接躍遷到上流社會的金字塔尖。不需要像他老豆那樣花幾十年用命去拼、去博、去證明自己「配得上」。
八年前拒絕他的求婚,五年前離開程天朗——
都是為了同一個東西:一個姓氏,一份權力,一個「你終於屬於這裡了」的社會認證。
他以為她是因為害怕才離開他。
可真相比害怕殘忍一萬倍——
她不是不敢跟他過危在旦夕的日子。她是從來沒打算在底層多待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