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交鋒
「都過去了,Becky,如今的臉面,是你自己拼出來的。」他說,「你也知道,我程天朗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爛人不講情分,不講臉面,撕破臉,甚麼手段都不嫌髒。」
———
程天朗把光碟在手裡轉了一圈,啪一聲扔在玻璃茶几上。
碟片在桌面上滑了半圈,才搖搖晃晃停下來,映著頭頂的射燈,晃出一圈白光。
他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看著煙霧在燈下慢慢散。
腦子里全是那天早上陳寶珠忽冷忽熱,尖銳,渾身都是刺的樣子,他當時只當是女人經期情緒不穩定,在跟他耍小脾氣,現在想起來,當初自己才跟她表明心意,轉身就跟Becky被拍下了這樣的視頻,還被她親眼給看到了視頻內容,他都不敢想,她當時在美國得有多煎熬。
旁人不知道,他的寶珠有多敏感。她那些刻薄話底下全是惶恐,全是不安。
他摸出手機,想打給她。
看了一眼時間,又按掉了。
翻到江耀宗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八聲,才傳出一聲:
餵。
程天朗一聽這語氣:你今晚買馬輸了多少?怎麼凍死人的聲氣?
江耀宗還沒答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阿姨的聲音:先生,醫院裡唔准食煙?。
江耀宗嗯了一聲,把煙摁滅了。
程天朗來了精神:喲,不會跟霍肇珩爭風吃醋打進醫院了吧?
「不是我。」江耀宗頓了一下,「是小寶。」
程天朗站起來,煙灰掉在褲腿上,他拍了一下:她怎麼了?
電話講唔清。你過嚟養和。
她到底怎麼了你他媽倒是說啊!」
程天朗沒等江耀宗說話,把光碟往兜里一塞,拉開包廂門往外走。
走廊里迎賓小姐剛張口喊程生,人已經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他聽見聽筒里傳來的「撕裂9公分。」,「啪」一聲自己手機掉在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江耀宗的電話還通著。
「餵——」
「我在路上了。」
電梯下行,數字一格一格地在他眼前跳,太慢了,一拳捶在樓層按鈕上,不鏽鋼面板凹下去一個坑。
養和醫院,VIP休息室。
霍肇珩坐在沙發上,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間,盯著自己一雙手。
腦子里全是碎片。
——她後腦勺的頭髮被他揪在手掌里。
——皮帶勒進她脖子的皮肉里。
——她膝蓋在地磚上磕出的聲音。
——他騎著她從浴室一路爬到床邊。
他分不清那些話是誰說的,又是在對誰說——
「屎忽鬼,自己掰開 ,吞咗佢 ,叫大聲啲 。」
「含捻啦你,廢柴」
是他說的嗎?還是別人說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就是這雙手——他剛剛到底在用這雙手做甚麼?他到底用這雙手對寶珠做了甚麼?
霍肇珩被走廊里傳來的一陣又重又急的腳步聲打斷思緒。
門被一腳踹開,彈到牆上,又彈回來。
程天朗闖進來,看見霍肇珩的瞬間,一拳就揮了過去。
霍肇珩偏頭躲開。
緊跟著又來了第二拳。
霍肇珩後撤一步,左手格開程天朗的手腕,右手已經抵住他肩膀,借力往外一推,兩個人拉開兩步距離。
程天朗十幾年街頭砍砍殺殺,每一拳都帶著鬼門關裡頭廝殺出來的血腥味,霍肇珩的格鬥是花真金白銀請教練一招一式雕刻出來的,步伐、距離、時機全是精心計算過的。
幾番下來,一個打不中,一個也佔不了便宜。
程天朗喘著粗氣:霍肇珩,你也算個男人?有甚麼氣你衝我來,把女人往死裡搞,你他媽也算是個人?
霍肇珩站在沙發旁邊,抬手理了一下被蹭歪的領口,皺了皺眉。
怎麼這些古惑仔,不僅一個兩個連門都不會好好開,都喜歡用腳踹,連話都不會好好講。
程天朗見他沒反應,上前一步,指著他鼻子:你他媽說話啊!我連一根頭髮絲都捨不得碰的人,現在被你搞進醫院做手術!你這五年就是這麼待她的?
霍肇珩抬眼看他。
「我待她怎樣,」霍肇珩開口,「不需要向你交代。」
程天朗一把抓住他領口:你要不能好好珍惜她——
「就怎麼樣?」霍肇珩沒掙開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揪著自己衣領不放的手,然後抬起眼皮,「你接回去?」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程天朗,你拿甚麼接?用你那幾間賭廳?夜總會?還是用你那套上不了台面的官商勾兌、權色交易?
霍肇珩——
「他接不了。」
江耀宗原本守在手術室門口,聽到這裡的動靜,走進來,看了一眼霍肇珩。
「等小寶恢復了,我親自接回江家。」
「接回江家?怎麼,再被你爸趕出來一次?」
「這是江家的事,跟霍生你有甚麼關係?」
「陳寶珠姓陳,是我霍肇珩的女朋友。」
「她姓陳沒錯。」江耀宗說,「但也曾經是我江耀宗的未婚妻。」
「你也知道是曾經。她若真想進你江家的門,當年你跪下來求她的時候,她就不會說不。」
江耀宗繃緊牙關,手握成拳。
「你當初都留不住她,現在你又拿甚麼來接?」
就在這個時候,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從裡頭出來,站在門口,問陳寶珠的家屬在哪裡。
叄個人同時往外走。
醫生簡單交代了情況,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陳寶珠被推出來,送進病房。下身的麻藥還沒完全退,人卻已經慢慢轉醒。
她睜開眼,視線還有點散,卻第一個看到床邊那叄個人里的——
「程天朗。」
程天朗一步跨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在,老婆,我在。」
「我想吃Haagen-Dazs,朱古力味的。你現在能不能幫我去買?」
程天朗點頭:「好,我這就去。」
她偏過頭,看向江耀宗:「哥哥,你手疼不疼?有沒有包扎?」
江耀宗心領神會,低頭親了親她額頭:「小寶,別怕。我哪裡都不去,一直在這裡守著你。不會再有人能傷到你了。」
陳寶珠點點頭,對著她虛弱地彎了彎唇角。
病房的里只剩下陳寶珠和霍肇珩。
她抬起手,去握他的手。
「肇珩。」她叫他,「別自責。你沒有傷害我,也不是在傷害我。你只是……還沒學會怎麼跟自己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