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伴行
悠悠轉轉,時間來到新的早晨。
陽光穿透教學樓的玻璃窗,在地磚上切割出成的方形。
陳念背著書包邁入高三一班的教室。
大腿內側與腰腹的肌肉依然殘留著些許酸脹的余韻
但他卻感覺步伐異常地輕快。
回到座位,陳念將書包塞進課桌抽屜。
吳明湊過來借週末的數學測驗卷,視線在他臉上轉了兩圈。
「......你週末撿錢了?」
陳念把桌上的黑色水筆排在筆袋旁邊,轉頭反問他。
吳明撓了撓後腦勺,也說不上來具體。
他只說前些日子看他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狀態,今天卻整個人散髮著一股陽光感,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不少。
陳念聽完也沒多想,草草敷衍就過去了。
之後熬到了放學空閒。
他收拾好東西後,嘴裡哼著調子,走向樓梯口。
褲兜里忽然傳來震動。
陳念掏出手機,指紋解鎖。
原來是她發來的訊息。
「陳念,忙了也要記得吃飯,最近降溫了。」
不知怎麼,她也變化不少,不過更神奇的是,她學會了用表情包。
陳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之後他隨便點了一個表情。
就將手機隨手塞回口袋。
繼續順著熟悉的林蔭道,走向那棟紅磚老樓。
陳念推開門,舊紙張的氣味迎面撲來。
室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漂著的微塵。
蘇曼正躺在羅漢床上。
她臉上罩著一塊眼罩,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針織薄衫,雙手交迭在腹部。
聽見走近的腳步聲,她抬起右手,食指勾住眼罩的邊緣,將其向上推至額頭。
還未等陳念開口。
「嗯?開葷了啊。」
「咳。」
陳念微微彎腰,一手捏著水瓶,眼角滲出些淚水。
蘇曼單手撐著下頜,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狼狽的模樣。
沒法反駁。
陳念只能尷尬地抬起手,掌心貼在脖頸側邊,揉了兩下。
蘇曼見狀只是打了個哈欠,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你多久沒來了。」她伸手指著不遠處辦公桌上的小山,「來幫我把桌上的東西,放到那邊的架上,記得排一下。」
陳念連忙點頭稱是。
他走到辦公桌前,桌上的書籍大多是些生僻的地方誌和年代久遠的線裝書。
陳念輓起校服的袖口,將它們分批抱起,走向靠牆的大書架。
按照編號和類別,將書籍一本本插入空隙中。
室內只剩下紙張摩擦的聲響。
似乎很久沒有這樣的時光了。
前陣子,各種突如其來的變故接踵而至。
那些日子里,就怕走錯一步導致不可輓回。
雖然知道林映雪依然存在,也知道未來的路絕不會一帆風順。
但此刻的他,可是擁有了能夠並肩的人。
將最後一本厚重的書籍推入書架的空隙,陳念拍了拍手。
蘇曼已經將眼罩徹底摘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她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杯水,之後走回床邊坐下。
「整理完了?」
「都按編號放好了。」我回答。
蘇曼點點頭,將杯子擱在手邊的小幾上。
「之後打算如何?」
這個問題很寬泛。
陳念的目光與蘇曼對上。
「坦白說,我不知道。」
他如實回答。
沒有再去空想那些宏大飄淼的計劃,也沒有去誇大其詞。
「以後會發生甚麼突發狀況。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單方面控制的。」
「但我也不會逃避。」
蘇曼聽完回答,沒有提出疑問,也沒有評論。
她拿起杯,又抿了一口。
「挺好的。」
陳念走到書桌旁,重新背上背包。
他準備打完招呼後,沒甚麼事的話就離開了。
另外,下次帶份禮物來給曼姐。
「陳念,這週末有空嗎?」
「有。」
高三雖然被各種復習資料填滿,但要他抽出兩三天時間還是能夠辦到的。
陳念以為她又要去哪裡辦事,需要幫忙打下手,或者朋友又打算讓她溜車。
蘇曼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那你陪我回家一趟。」
「咳咳咳——!」
陳念瞪大眼睛看著蘇曼。
「曼姐。」陳念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你在說甚麼啊。」
「字面上的意思。」
「怎麼,這幾個字拆開來你認識,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我 陪 你 回 家 ? 」陳念重復了一遍,「是去你上次帶我去的那個老城區的院子吧,那邊是需要我過去做飯,還是有地方要收拾?」
如果是去充當勞動力或者廚師,出點體力那是理所應當的。
蘇曼聽著他的猜測,端起旁邊矮桌上的茶壺,不緊不慢地往面前的白瓷小盞里注入茶湯。
「不是上次的院子。」
她端起茶盞湊到唇邊。
「而是我老家。」
老家。
結合蘇曼曾經偶爾透露出的只言片語,以及她身上那種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做派,她口中的老家,自己也有了猜測,止不過尚未證實。
但這也沒辦法,誰讓曼姐就是這樣神秘的女人。
陳念試圖從她的神情中找出半點玩笑的意味。
但一點也沒有。
「救我跟你去?」
「對。」
「去做甚麼?」陳念快步走到她身前,「曼姐,我才十八歲,還是個高中生。你讓我陪你回老家?這算哪門子的差事?」
無數網絡上看過的橋段瞬間閃過他的腦海。
「不會是劇里的老套劇情吧?」陳念沒忍住,順著把心底的腹誹直接說了出來,「家裡長輩逼婚,安排了各種門當戶對的相親對象,你實在推脫不掉,又不想順從他們的安排,所以隨手抓一個人回去?順便把水攪渾,讓他們徹底死心?」
雖說這種劇情俗套得令人發指,但還是架不住很多人愛看。
現實生活中的家族怎麼可能容忍這種兒戲般的舉動。
蘇曼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哦,你猜對了。」
「嘛,是挺老套的。但我確實要這麼做。」
陳念聽完,差點驚掉下巴。他瞪著眼睛,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真的打算這麼做?」
「別吧,曼姐,你找擋箭牌,好歹找個跟你差不多的。我一個在讀高中生,要背景沒背景,要身份沒身份。你把我帶去,你家裡人會信?他們只會覺得你瘋了吧。」
「這就對了。」蘇曼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向後靠在引枕上,「陳念,你說的我都有想過了,你先別擔心。」
蘇曼就是蘇曼,即使口中說出的話驚世駭俗,她還是表現得跟沒事人一樣。
「如果我帶一個年齡相仿、家世過得去的男人回去,老傢伙們會立刻背景調查。查他的家族、查他的傾向、查他能給家族帶來多少利益。一旦他們認為有價值,就真的會順水推舟促成的一樁聯姻。」
蘇曼站起身,走到窗邊。夕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輪廓。
「但我偏偏不給他們機會。」
陳念正努力消化著這番任性的言論。
曼姐行事向來乖張,隨心所欲。
她不講究規矩,也不用道德綁架。
她借給他上百萬的豪車時,也只是一句輕描淡寫。
後來在晚宴上暗中照看宋知微,也不以此居功。
更不要談過往的相處,那些都是實打實的情誼。
現在,她需要他的幫助。
儘管這個要求聽起來荒誕不經,甚至充滿了未知。
但這符合蘇曼的作風。
是說,他也很難想像蘇曼真的找了一個世俗意義上合適的伴侶。
「不過,也有想氣那些老頭的意思就是了。」
「曼姐!」
陳念到了最後無奈地彎了彎嘴角:「……甚麼時候出發?」
蘇曼拿起手機看了一下。
「這週五下午的航班。週一回來。」
「不會耽誤你到週二。」
三天。
跨度不算長。
但陳念接著想到了一個最現實的難題。
「可我要怎麼跟我家知微姐說?」他眉頭微微聚攏,「無緣無故消失三天,她肯定會察覺出異常。如果實話實說,我也很難想像她會同意,不直接殺到機場就不錯了。」
他想到這裡就開始頭疼了。
「你可以嘗試說服她一下。」蘇曼將難題乾脆利落地拋還給陳念,「你不是應付過市長了嗎?想必你小媽的難度,對你來說應該不在話下。總之你自己看著辦。我只負責訂機票,實在沒辦法,你再告訴我。」
陳念對此無奈地抓了抓頭髮。
他知道是指望她幫忙了。
「行吧,我自己想辦法。」陳念認命地接下這個九死一生的任務。
「那我先走了,不然晚上來不及做飯。」
他轉身準備離開。
「陳念。」
蘇曼突然出聲。
「不用覺得有負擔。」
「到了那邊,你甚麼都不用做,也不用刻意去迎合他們。保持你現在的樣子就行。如果有人對你出言不遜,你無視就好。」
「你,我罩著。」
「我知道。」陳念扭過頭,「不過答應了,我還是要有心理準備。曼姐你的場子,我不能隨便給你丟人。」
「這麼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