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回憶
「怎麼說?」
「我二哥說,八年前,工部曾經撥款五十萬兩銀子修建兗州域下的堤壩,但我這兩日看過去,只是濮陽段大提就有叄處‘險工’。」
「龍王廟段、金堤段這兩處堤身有裂縫,且河道淤塞近丈深,一旦上游的暴雨匯集,經過這處,河道淤積不暢引發潰堤,將比曹縣的凌汛更加凶險。」
「黑龍潭段地勢太低,轉彎又太急,堤壩也有裂縫的情況。」
徐庭玉深深地嘆口氣:「哎!兄長,我憂心今年的岸邊百姓啊。」
柳望秋腦海中迅速構思救人的方案,但無論哪一條。都聽得見黎民的哭聲。他們可以將人撤走,但田地、牲畜、房產,哪一個能挪走?百姓到時餓了肚子,沒了家產,四處流散,和死了也就沒有區別。
讓柳望秋協同上下、調度全局他得心應手,左右逢源;叫他治水,他只能紙上談兵,按圖索驥。最好的方法還是防患於未然,所以他詢問道:「那你打算如何行事?」
「‘疏淤’和‘固堤’雙管齊下。我已經叫二哥組織工部的人,帶著百姓盡量去做了。」
柳望秋再不喜徐庭玉,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拿千萬黎民的性命開玩笑。他讓白馬書院的那些學生,調動起一切能調動的人手,聽從徐庭玉的安排,叄日疏通淤塞,五日加固堤身,爭取在桂花汛來之前,將損失降到最小。
「然後呢。」
仰春追問。
雖然柳北渡在九月份被緊急喚走了,但她在姑蘇並沒有聽聞黃河有大面積決堤的消息,說明徐庭玉他們該是成功的,那他為何還會遭禍?
「九月十叄,我們接到了信件,說上游陝晉一帶接連暴雨,已一路匯集了大量雨水。」
「九月十七深夜,上游的洪峰驟至,黑龍潭段大提突然蟄裂,裂開了丈寬口子,幾乎一瞬間,洪水就衝開了缺口。」
柳望秋還記得那時,他就負責黑龍潭段,就站在高堤之上。彼時他腳下的堤壩還沒被衝走,但他已經能看到濁浪滔天,從頭上數丈高處呼嘯襲來。
耳朵聽到守堤的水工驚恐地呼喊「潰堤了!」,眼睛能看見岸邊百姓哭嚎著往高處跑。
他張開腿也想跑,但前方是斷掉的堤壩,旁邊是洶湧的河水。
無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