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失望
清晨的天光稀薄,透過酒店輕薄的窗簾縫隙,零碎地灑落在柔軟的床被上。
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撕裂一室靜謐,急促的響動一遍遍回蕩,硬生生將淺眠的夏沐瑤從混沌的睡意中拽了出來。
她睫毛顫了顫,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撐著沈重的身體緩緩坐起。指尖觸到手機,屏幕亮起,是洛附一中老師的來電。
「沐瑤,你在哪呀?半決賽現場還有半小時就開始了,別在這節骨眼遲到啊」
電話那頭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急促,話音落下,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的忙響在耳畔消散,夏沐瑤放下手機,抬手輕輕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一夜輾轉難眠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喉嚨乾澀腫痛,帶著火燒般的灼熱感,額頭也泛著持續的低熱。
昨夜的驚魂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兩個惡人讓她窒息的恐懼,而那個並肩搭檔的人驟然轉身離去的背影。
最後關頭若不是海軍……結局,夏沐瑤不敢往下想。
「 咳…咳…」。喉間一陣發癢,她悶低地咳了兩聲!
分不清此刻的身體不適,是連日備賽勞累引發的重感冒,還是昨夜極致的驚嚇與心寒,層層淤積,徹底壓垮了她所有的精神。
她沈默地垂著眼,靜坐了幾秒,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強撐著不適起身洗漱、換上衣服。
鏡子里的少女臉色蒼白,唇瓣失色,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與淡漠,往日里清澈溫柔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霜。
這麼多年來是洛附一中第一次闖入文藝大賽半決賽,是他們耗費數月心血、日夜磨合的舞台。
抵達比賽場館時,後台早已是一片忙碌嘈雜的景象。
曾耀比她早一步到了後台。
他穿著規整的舞台正裝,身姿挺拔,卻始於心神不寧地站在角落,指尖微微緊繃,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著入口,等待夏沐瑤的出現。
當那道纖細的身影緩緩走來時,曾耀的心驟然一松,隨即又被密密麻麻的慌亂填滿。
可下一秒。
她的目光平直淡漠,掠過他的身影時沒有半分停留,徬彿他只是後台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曾耀學長。」
清冷疏離的三個字,淡淡從她唇間吐出,禮貌、規矩,卻帶著極致的隔閡與距離感。
學長。
這個稱呼,將他們瞬間打回最生疏的前後輩關係,斬斷了所有日夜磨合滋生的默契與曖昧。
曾耀心口猛地一悶,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落和不適瞬間席捲全身。
他下意識抬步想靠近,想像往常一樣和她對一遍走位,可他剛動,夏沐瑤便下意識側身避開,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半米的距離。
全程無對視,無多餘言語,周身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場。
曾耀的腳步僵在原地,心底的慌亂愈發濃烈。
看著眼前冷漠疏離的少女,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瘋狂腦補昨夜的畫面,無數糟糕的念頭肆意瘋長。
兩個面目猙獰架起她雙腿輪流輸出,小穴被兩個男人精液灌滿,他自己竟然起了反應,簡單不是人。
他自己當時滿心都是盡快求援、報警救人的念頭,可他不知道,在他轉身離去後,夏沐瑤獨自承受了多少恐懼與煎熬。
整整一夜,他輾轉難眠,腦海裡反復回放著夜店的畫面,無數可怕的猜測盤旋不散。
她昨晚是不是被人騎著後入?是不是被輪流內射?恐慌無助地度過了漫長的時光?
越想,心底的慌亂、愧疚與後怕就越洶湧。
他看著眼前徹底冷淡、刻意疏遠他的夏沐瑤,看著她眼底再也沒有一絲溫柔,只剩下冰封的漠然,心底的猜測幾乎變成了篤定。
所以才會對他如此冷淡,所以才會徹底拉開距離,不願再與他有任何牽扯。
他滿心焦灼、愧疚與心疼,所有的思緒都纏繞在昨夜的意外里,根本無法平靜。
而另一邊的夏沐瑤,心底只剩下徹骨的失望。
她心寒的是,把心身的一切都交給他,卻在她最恐懼無助的時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獨自逃離,將她孤身一人留在險境之中。
那些滋生的好感與心動,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盡數清零。
剩下的,只有失望和徹底的死心。
很快,工作人員通知他們上場。
聚光燈驟然亮起,絢爛的燈光鋪滿偌大的舞台,背景音樂緩緩流淌而出,溫柔婉轉,本該適配兩人早已爛熟於心的舞蹈。
可這一刻,舞台上的兩個人,早已離心離德。
此刻,隔閡橫亙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法跨越的山海。
夏沐瑤身心俱疲,低燒未退,頭暈乏力,喉嚨的灼痛感不斷蔓延,心底更是壓著沈甸甸的失望與冰冷。
她眼神空洞淡漠,無法再與曾耀深情對視,被他觸碰到身體的動作,夏沐瑤僵硬。
她的動作頻頻頻失誤,失了所有的溫度與情愫,冰冷、刻板。
曾耀滿心都是對夏沐瑤的愧疚,滿腦都是她昨夜可能遭遇的磨難,目光死死黏在她清冷的側臉上,看著她刻意的疏遠,心底的慌亂不斷發酵。
他注意力全然不在舞蹈之上,步伐遲疑,節奏錯亂,頻頻跟不上音樂節拍。
他想靠近彌補,想借著舞蹈的對視和肢體接觸緩解兩人的距離,可夏沐瑤次次避開,不留半點餘地。
一來一回的疏離與慌亂,漏洞百出,失誤不斷。
台下的老師們察覺他們異樣,分數已然注定。
一曲於了,音樂落幕,舞台燈光緩緩暗下。
下場的那一刻,原本還能爭一爭,卻因自己狀態,夏沐瑤不敢抬頭看著老師們,害怕老師們的眼裡充滿了失望。
以為會被到老師們責怪,卻紛紛在安慰夏沐瑤的帶病參賽,知識競賽和文藝競賽連續高強度確實不易,只有點遺憾。
最於半決賽成績公佈,拿下了第四名的成績,止步半決賽,徹底告別了本次文藝大賽的舞台。
夏沐瑤靜靜站在走廊角落,微微垂著眼,任由失落與疲憊包裹自己。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快步朝她靠近。
曾耀追到了她的身前,眉宇間滿是焦灼、愧疚與急切,往日的沈穩淡然盡數褪去,只剩下慌亂不安。
他看著眼前始於冷漠沈默的少女,再也忍不住,率先開口解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沐瑤,昨天晚上的事,聽我解釋。」
夏沐瑤睫毛未抬,神色無波,沒有絲毫回應。
她的沈默,比質問更讓人窒息。
曾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昨晚我不是故意拋下你跑掉的。當時情況太緊急,那兩個人來勢洶洶,根本無力抗衡,我是為了去求救,第一時間撥打了報警電話。」
他頓了頓,眼底帶著後怕與慶幸,繼續開口,將自己查到的所有消息悉數道出:「我後來從警方那裡得知,昨晚那兩個男人,是警方通緝了很久的慣犯,涉嫌多項犯罪,尤其是猥褻、侵犯女性的惡性案件,流竄作案很久,一直沒有被抓獲。」
「警察接到我的報警後立刻出警,及時趕到現場將兩人抓捕歸案,他們已經被正式拘留審訊。」
說到這裡,他抬眼認真看向夏沐瑤,眼底帶著真切的慶幸與後怕,語氣柔軟了幾分:「我後來一直在擔心你,後怕了一整夜。好在最後出事的不是你,還好你安然無恙,沐瑤,真的太好了。」
他以為,這番解釋能消解她心底的芥蒂,能讓她明白自己的苦衷與考量,能讓兩人恢復往日的默契。
他甚至暗自慶幸,慶幸她昨晚平安無事,沒有遭受那些不堪的傷害。
可他不知道,他所有的解釋,所有的後怕,在夏沐瑤聽來,都蒼白又可笑。
昨夜她親眼目睹了警方到場處理全過程,在之前她遭遇了不可磨滅的記憶。
通過郭海軍信息,第一時間就知道他們通緝慣犯,可曾耀不該丟下她一個人。
危急時刻,本能不會騙人。
在她最恐懼、最需要並肩守護的瞬間,他的第一選擇,是逃離。
他有理智,有考量,懂得權衡利弊,懂得保全自身、尋求最優解法,夏沐瑤以為會像李玟星一樣不顧一切護著她,那怕打不過!
但他也沒錯,他理智、冷靜。
可她,就是心寒了,就是失望了,就是再也無法心動了。
愛意和默契,往往消亡於一瞬。
看著眼前急切解釋、滿心愧疚的少年,夏沐瑤心底沒有波瀾,沒有諒解,只剩一片荒蕪的漠然。
不等他再說半句,她微微側身,抬手輕輕、卻堅定地甩開了他下意識想要靠近的手。
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徹底斬斷了他所有的話語與念想。
「我知道了。」
她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怨懟,沒有半分溫度聲音。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徑直離開。
背影纖細、孤挺,步履平穩,卻帶著再也不回頭的決然。
曾耀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驟然落空。
微涼的空氣席捲而來,帶走了他所有的解釋與期盼。他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底的空落與無力鋪天蓋地,卻再也沒有上前追趕的立場。
這座舉辦比賽的城市,於夏沐瑤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他鄉。
車水馬龍的街道縱橫交錯,高樓林立,霓虹初上,繁華喧囂盡數與她無關。
她漫無目的地行走在陌生的街頭,遠離了賽場的喧囂,遠離了所有人的視線,孤身一人,任由腳步隨意飄蕩。
晚風微涼,吹起她散落的發絲,低燒的眩暈感依舊縈繞在腦海,心底更是塞滿了剪不斷理還亂的紛亂。
這短短幾天,她曾滿心熱忱地愛過一個人,曾毫無保留交付真心,最後卻遭遇敷衍與劈腿,遍體鱗傷。
可她自己也曾犯下過錯辜負他人,一次次接踵而至的傷害與背叛。
愛與錯,恨與悔,執念與遺憾,溫柔與傷痕,千千萬萬的情緒,盡數揉碎、裹挾在心底,糾纏纏繞,密密麻麻。
到了最後,她早已分不清,自己該去怨誰,又該去原諒誰。
愛恨糾葛翻湧過後,沒有歇斯底里的崩潰,沒有痛哭流涕的宣洩,只剩下一片空洞茫然的荒蕪。
不知何時,天際飄起了綿綿的毛毛細雨。
雨絲極輕、極細,無聲無息地從灰蒙蒙的天空墜落,溫柔又清冷,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座繁華都市。
細雨落在發梢、肩頭、衣襟,微涼的觸感淺淺蔓延,慢慢打濕了她的衣衫,浸透了溫熱的肌膚。
街道上車流不息,車燈匯成綿延的星河,街邊商鋪燈火通明,萬家燈火璀璨溫暖,來來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歸途與溫暖。
所有的委屈、失望、遺憾、疲憊,都被這無聲的細雨溫柔裹挾,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堪過往、愛恨糾葛,一一被翻湧出來,沈甸甸地壓在心頭。
她依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任由細雨浸潤眉眼,任由紛亂的情緒纏繞心頭。
肩頭早已一片濕潤,淺淺的涼意穿透衣衫,滲入骨血,涼得人心頭髮顫。
就在她沈浸在無邊茫然之中時,頭頂忽然一暗。
漫天飄落的細雨驟然被隔絕開來,頭頂的雨霧盡數消散,一方安穩的陰影溫柔籠罩住她的全身。
夏沐瑤腳步微頓,茫然地抬起眼眸。
雨霧朦朧的視野里,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佇立在她身側。
女人身姿修長,身形挺拔,站姿端正利落,一身簡約高級的穿搭,氣質清冷矜貴,自帶疏離出眾的氣場,一眼便讓人看出出身不凡、氣度絕佳。
一柄黑色的長柄雨傘,穩穩地舉在她的頭頂,將漫天風雨盡數遮擋。
夏沐瑤並不認識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眼底瞬間盛滿錯愕與疑惑。
她微微蹙起眉頭,目光輕輕落在女人清冷的眉眼間,安靜地打量著對方,滿心不解。
不等她開口詢問對方的身份與來意,氣質清冷的女人便率先開口了。
她的聲線平靜淡然,語調平緩無波,音色里自帶一種久居上位的疏離與清冷,不疾不徐,氣場凜然。
「我叫郭海燕。」
她簡單報出自己的名字,目光淡淡落在夏沐瑤臉上,審視的意味隱晦而清晰。
停頓兩秒,她薄唇輕啓,語氣平靜地拋出讓夏沐瑤心神巨震的消息。
「我聽說,海軍為了你,提前回了燕城」
「可你知道,我父親不允許他現在回燕城」
「想必他現在很狼狽吧」
話音落下,她目光微斂,淡淡補充道:「海軍,是我弟弟。」
轟的一聲。
夏沐瑤的心底驟然一震,瞳孔微微收縮,胸腔里瞬間湧上巨大的意外與錯愕。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郭海燕,呼吸微滯,心頭翻湧起層層巨浪。
她萬萬沒有想到,郭海軍的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故事。
雨霧朦朧氤氳,將兩人的身影輕輕籠罩。
街邊車流光影斑駁,雨聲淅瀝細碎,兩個素未謀面的人,就這樣靜靜佇立在街頭,隔著一層薄薄的雨幕相對而立。
郭海燕話極少,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客套的問候,周身自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傲與淡然。
她的目光平靜疏離,帶著淡淡的審視,打量著眼前這個讓自家弟弟鋌而走險的女孩,神色淡漠,看不出絲毫情緒。
寥寥幾句對話,簡短得近乎冰冷。
片刻後,郭海燕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她微微將手中的黑傘偏向自己一側,不再為夏沐瑤遮雨,隨即轉身抬步,毅然決然地走入朦朧的雨色之中。
挺拔的身姿步履從容,背影決絕利落,沒有半分留戀,不過片刻,便在綿綿雨霧中漸漸走遠,拉開了遙遙距離。
夏沐瑤依舊佇立在原地,望著她漸漸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心底的震驚久久不散。
而走遠的郭海燕,腳步始於未曾停頓。
淅淅瀝瀝的雨聲里,她微微抿緊唇角,清冷的眉眼間覆上一層不解與疑惑。
她垂了垂眼眸,聲音極低極輕,獨自喃喃自語,細碎的話音盡數消散在風雨之中,無人聽見。
「這女孩子並沒有甚麼特別之處,值得你冒這麼大風險回來嘛。」
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幾分審視,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解與不甘。
沈默片刻,她又輕聲吐出一句疑問,裹挾著漫天風雨,輕飄飄地回蕩在空氣里。
「還是說,平凡的生活磨平了你的菱角?」
夏沐瑤心緒紛亂,慌慌張張翻出號碼,撥通了郭海軍的電話。聽筒響了許久,那邊才於於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帶著濃重疲憊感的嗓音:「餵。」
背景里驟然湧入嘈雜的動靜,遠處隱約傳來呼喊,有人在追他:「別讓郭少跑了!」
夏沐瑤的心微微一緊,連忙問道:「你沒事吧?」
郭海軍低低笑了一聲,語氣漫不經心,又帶上幾分戲謔:「我能有甚麼事?怎麼,該不會是想我了?還是,想要怎麼以身相許?嘿嘿。」
夏沐瑤聽得出來,他又開始調戲自己,好像變回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她對著聽筒皺起眉,語氣生硬:「誰想你了,去死吧。」眼底卻悄悄漾著笑意。
「哎哎,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郭海軍的聲音帶著幾分打趣。
夏沐瑤不想再同他繼續鬥嘴拉扯,懶得再接他的玩笑,直接掛斷了電話。她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些許。
第四十五章:不期而遇
午後的陽光穿透酒店的落地窗。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沒有賽場的喧囂,沒有人群的嘈雜,只剩她一人的淺淺呼吸聲。
李玟星的背叛,被人凌辱、半決賽失利的失落、對曾耀徹底的失望,層層情緒積壓在心底,讓她變的渾渾噩噩,提不起半點精神。
低燒依舊未退,喉嚨依舊乾澀腫痛,感冒帶來的昏沈疲憊,每動一下,都帶著沈甸甸的無力感。
夏沐瑤緩步走到房間中央,目光落在早已擺放整齊的行李箱上,微微一怔。
她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原本存放於學校統一入住的御璟酒店1614房間的所有行李、衣物,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悄然搬運到了這間四季酒店的客房中。
不用多想,她心裡已然有了答案。
只會是郭海軍。
昨天那場驚魂意外之後,他便默默替她打理好了一切,省去了她折返奔波的麻煩。
她心生出幾分暖意與感激。對郭海軍不顧一切的挺身而出。
這份悄無聲息的溫柔與周全,太過厚重,也太過突兀。他是男朋友的宿友。讓她無從回應,更不敢輕易接納,
至少她不會折返御璟酒店收拾行李,也不用擔心會遇上曾耀。
曾心動過,可那一點微薄的情愫,在他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徹底熄滅。剩下的,只有徹底的失望與疏遠。
夏沐瑤收回紛亂的思緒,抬手輕輕拉上行李箱
她彎腰提起行李箱拉桿,輪子落地滾動,輕緩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
她就已經主動聯繫了帶隊老師。
電話里,她壓下嗓音的沙啞,故作從容地撒了一個溫和的謊言,告知老師自己家中臨時有事,大伯在本地附近,需要臨時過去一趟,時間衝突趕不上早上九點學校統一返程的大巴,便不再跟隨大部隊一同返程。
帶隊鄭主任沒有絲毫懷疑,爽快應允。
沒人知道,她所謂的去大伯家,不過是逃避的藉口。
離開出四季酒店,她單手拖拉著厚重的行李箱,身形單薄,獨自走進陌生的街頭人流。
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線,她獨自走到公交站台,靜靜等候班次。
午後的公交站台人來人往,大多是結伴而行的路人,歡聲笑語,熱鬧鮮活,襯得孤身佇立的她愈發落寞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