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屈辱
阮明章,你等著吧。
……
終於熬過了第三夜,此時夜黑風鳴,陳知微在祠堂里已經跪了三天,膝蓋腫得幾乎走不動路。夜裡冷,又沒人給她好臉色,僕從們在門縫里放下飯便走了。
冷了也沒人管她。
不過她也不在意了,那天回來之後,陳延昌氣狠了,當即便要毒打她。是陳之昂出來說,以後她還用得上,便打發她跪祠堂以示懲戒。
這對她而言已經算是福音了。
這日夜裡,負責看門的婆子吃多了酒,早早睡死過去。陳知微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貼著門縫聽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頭沒有動靜,才輕輕拉了拉門。門沒鎖,只掛了道木栓,她一點一點把門撥開,赤著腳從祠堂里溜了出來。
她本只是想回偏院拿幾件舊衣,再找口熱的吃。可經過父親書齋後窗時,裡頭竟還亮著燈。恰巧,遠處似乎是陳之昂欲走向前來,她心裡一急,連忙貓著腰躲在一處窗台之下。
這時,陳之昂走進書房,四處張望了下,便把門關了起來。主位上,陳延昌正一臉陰鬱地從一堆書案中抬起頭來。
「都辦妥了?」
「是的,父親。」陳之昂也坐了下來,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中轉了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這次,我還要給玉小姐一個驚喜。」
「玉小姐?」陳延昌擰起眉,身子往前傾了傾。「怎麼還有玉小姐?你莫要把相府也牽扯進來。那玉家,不是我們能碰的。」
陳之昂放下茶盞冷笑一聲:「父親有所不知,這阮琳琅和玉含星向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這次慈恩寺上香,阮琳琅必定會邀她同去。屆時——」
「兒子也要出口氣。」
「你的人,能靠得住?」
他顯然早就盤算好了,不緊不慢地答道:「父親放心,兒子早就想好了。明日慈恩寺,兒子只說西廂有一對小娘子在私會,引幾個地痞去吃酒鬧事。就算事發,他們也只會咬死說是見色起意、惡霸滋事,尋不到我們頭上。」
陳延昌聽著這些「暗門子」,眉心動了動,到底沒有打斷。他沈吟片刻,又道:「那玉家可不是阮家,玉相若真動了怒,京城的土都要翻三層。你最好確保萬無一失,若有一丁點風聲透到玉家耳里,別說你的命,連我這官帽也保不住。」
「父親放心。」陳之昂很是篤定,神色間甚至帶出幾分躍躍欲試的森然。「那兩位小姐去上香,頂多帶兩個丫頭,進了西廂,外院的人根本進不去。屆時,她們叫天天不應,等消息散出去,損的只有她們自己的清譽。」
「玉家要查,也只會往阮家身上想。阮家小姐自個兒聲譽盡毀,戚家必會退親。至於玉含星,能全身而退便不錯了。就算不能,也算她自找的。」
陳延昌聽完,慢慢靠回椅背。他眯起眼,半晌才從鼻子里沈沈地「嗯」了一聲:「這樣最好,記住,我們陳家的手,絕不能現出來。」
「兒子省得。」陳之昂站起來,朝父親行了一禮,唇角一彎:「請父親放寬心,安心等待便是。」
直到關門聲響起,腳步聲漸漸遠去,四周重新歸於沈寂,陳知微才從僵硬的狀態里清醒過來。
她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癱坐在了地上,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雙腿發軟全身發抖,完全使不上力氣。
她剛才聽到了甚麼?阮琳琅?玉含星?惡徒?這些字眼連在一起,她都不敢想會是多麼下作的場景。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那頭再次傳來腳步聲,最終消失在另一個方向,她才靠著本能摸索著牆壁站了起來。她的腿還是軟的,膝蓋也因為跪了三天祠堂而隱隱作痛,但她也顧不得了,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回了祠堂。
祠堂里還是那個老樣子,看門的婆子依舊睡得香,她輕手輕腳地鑽進門縫,重新將自己置於這個暫時安全的環境中。
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去報信?告訴誰?她一個庶女,說的話誰會信?就算有人信了,她又該怎麼解釋自己為甚麼會知道這些?父親和哥哥若是知道是她洩的密……
她不敢往下想了。
可若是不去報信,那兩位小姐怎麼辦?她們都是捧在手上的明珠溫室花朵,她們能承受那樣的厄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