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他錯了嗎
「那你呢?」阮琳琅聽出了她話里別的意思,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和荀世子,打算怎麼辦?」
她也明白,他們之間遠比她複雜。之前隔著夏迎雪,現在又隔著陸川行,亂糟糟的,怎麼也理不清。
玉含星沈默了很久,最終只是輕輕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荀在溪,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荀貴妃,雖然初衷是好意,可結果實在差強人意。在這個節點,她根本就沒有嫁人的意願。
「明日我會去趟靖安侯府。」
阮琳琅立刻說:「我陪你去。」
玉含星搖了搖頭:「不用,這是我自己的事。」
她說完,又低低地補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會跟他吵起來的。」
阮琳琅沒說話,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她知道,玉含星說這句話時,自己也未必信。
第二日,玉含星果然去了靖安侯府。
府門的小廝通報進去的時候,荀在溪正在書房裡翻著一卷書。聽到「玉家小姐來訪」的消息,他的手頓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可小廝的神情不似作偽,他便放下書卷,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向前廳。
他走進廳中時,玉含星已經站在那裡了。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支銀簪,整個人清清冷冷的,區別於往日所見的任何時刻。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目光也淡淡地與他對視。荀在溪的腳步在門檻處停了一瞬,但還是穩步走了進去,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玉含星卻沒有坐,而是開門見山地說了一句:「荀世子,我來是想與你商議一件事。」
荀在溪看著她那副鄭重其事的表情,心中已經有了幾分預感,但他沒有打斷她,只是做了一個「請說」的手勢。
這時,她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退親。」
廳中安靜了一瞬。
荀在溪原本打算端茶,這會兒手一放,望向她的目光又冷又沈:「你來是為這個?」
「是。」玉含星點頭,表情也越說越冷淡。「這樁親事,本就是殿上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我相信,若是要退,以你我兩家的能力,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荀在溪就那麼看著她,忽然冷笑一聲:「憑甚麼?」
玉含星一怔:「甚麼?」
「憑甚麼?憑甚麼是你來說退親?憑甚麼你要退我就得應?玉含星,我荀在溪是哪裡招你嫌了?還是說,你覺得我連被知會一聲的資格都不配,只配等你上門來發落?」
「我不是這個意思。」玉含星忙道,聲音也不由得高了幾分。「我只覺得,這段親事本就不是你情我願的。你心裡比我更清楚,何必非要鬧到兩家都下不來台的地步?」
荀在溪的臉色在這時徹底冷了下來。他盯著她,一字一句:「那你告訴我,你所謂的不是這個意思,到底是甚麼意思?是因為陸川行嗎?」
「不是!」玉含星霍地站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你別扯他,這事與他沒關係。我來退親,為的是甚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清楚?」荀在溪也站了起來,他比她高出一大截,此刻居高臨下地看她,像一柄出了鞘的長刀,渾身都是掩不住的鋒銳。「我清楚甚麼?我清楚你從入昭文館那日起,就把我當成了洪水猛獸!」
對,洪水猛獸。
他好似才明白,這幾個月來,玉含星沒有一刻不在向他表達著她的抗拒,他自問從未得罪過她,卻也從未得到過她一點好臉色。是因為甚麼呢?他其實心裡清楚,不是嗎?
「是因為夏迎雪,是不是?」
高亢的聲音突然低落下來,但當中的尖銳並不減,玉含星此時意識到,他們的談話似乎有這樣走偏,她想說「不是因為這個,是因為我們沒有互相喜歡」,可話還沒出口,荀在溪那邊已經渾身竪起了尖刺:
「就因為曾經心儀過夏迎雪,這就成了我一生的污點了嗎?我就必須一輩子跟這個名字綁在一起嗎?我就不能有我自己的人生嗎?」
他如何能不這麼想呢,一向高傲如他,頭一次被人這般踐踏,射向她的目光更是前所未有的憤懣。或許他曾經為夏迎雪停留過,可在結親這件事情上,他自認沒有對不起她,更不會成為介入他們之間的隔阻。
他錯了嗎?喜歡一個人是錯誤的嗎?因為這個他的人生就要被否決嗎?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玉含星被他這一連串的問話懟得啞口無言,對上他受傷的眼睛心中又悶又痛。可她一心只想著退親,早就無所顧忌,梗著脖子就是一句:「對,就是因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