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送別宴
「一箭就夠了。」荀朝夕接過弓,眼中滿是欣賞之意。她沒有多說甚麼誇獎的話,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
玉含星和阮琳琅還沈浸在她射中紅心的震撼里,兩人一左一右圍著她,恨不得把她舉起來。不遠處,沈藏雲站在廊下,正遠遠地望著這邊。
他原本是來給夏迎雪送藥的,此刻卻忘了上前。他看著那個向來清冷自持的姑娘,被兩個朋友圍在中間,笑得那樣松快而明亮,心裡同樣被一股熱意塞得滿滿的。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藥包,又慢慢退了回去。
而演武場另一頭,男子組那邊也剛結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較量。
戚承野和荀在溪都上了場,由於某人心口郁結,下手難免又急又狠,但好在荀在溪夠穩,四兩撥千斤地輕鬆化解,反而贏得喝彩一片。
楚雲留不得不親自下場指點,句句見血地指出戚承野的問題,他難得地低頭受教,心中對這位將軍也頗為敬畏。
一場終了,楚雲留才將始終緩緩移到另一側,又不經意地移開,進而停在了某個人身上。
他此時站在人群外圍,身姿筆挺神情沈靜,既不往前擠,也不刻意回避,而是目光灼灼地落在遠處那幾個說笑的姑娘身上,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正是陸川行。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不免有些恍惚。好像多年前,他也曾這樣審視過一個人,並且與他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那個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當年那場政變,陸家被捲入漩渦從此敗落,昔日榮光煙消雲散。他們這一批昭文館的學生,也死的死,逃的逃,好像也就只剩下他和荀朝夕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線,心中又湧起無限的涼意。
……
接下來的叄日,楚雲留和荀朝夕便暫住昭文館。
白日里,荀朝夕會親自教導女學生們射箭、談學,一同在膳堂用餐,完全沒有貴妃架勢,儼然一副親切學姐模樣。而楚雲留則領著男學生們跑馬、練兵,偶爾與荀在溪、戚承野等人演練對戰,也不擺將軍的架子。
叄日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昭文館上下都習慣了那兩道並肩出入的身影。
有趣的是,每到課間休息時,總能看到楚雲留不自覺地抬頭,遠遠地看著荀朝夕。他也不靠近,就那麼站著,雙手抱臂目光沈靜。而荀朝夕偶爾會在指導學生間隙抬起頭來,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做事。
兩人之間隔著整片演武場的距離,沒有任何交談,卻總有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到了第叄日下午,所有課程都已結束。館正原本安排了一場正式的送別宴,卻被荀朝夕婉拒了,她覺得不必興師動眾,夜晚就在館中用一頓便飯即可,也算是給這幾日畫個圓滿的句號。
館正自然不敢違逆,便命人在後院的花廳中備了一桌簡單的酒菜,只請了幾位教習作和學生們一起,簡直地擺了兩桌。
主桌上,坐的是荀朝夕、楚雲留、館正和幾位德高望重的教習。學生們另坐一桌,設在主桌側下方,既能看清主桌的動靜,又不至於太過拘束。
學生們那桌,隨著人群的到來,也陸續落座。那叄人自然是要坐一處的,夏迎雪一坐下,阮琳琅和玉含星便自覺地坐在她左右的空位上。兩人正要開口說話,只見戚承野從一處大步走來,眼風掃了一圈,也不見甚麼猶豫,幾步走到阮琳琅旁邊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滿座的人看過來,他倒好,穩穩當當地坐著,還故作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臉再尋常不過的坦然。阮琳琅睨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將椅子往夏迎雪那邊挪了挪,與他隔開些距離。
玉含星把這一幕收在眼底,只覺又好氣又好笑。她正想開口刺他兩句,余光里卻見荀在溪已經走到她身後,朝她旁邊的空位看了一眼。
「荀世子坐吧。」玉含星還沒反應過來,夏迎雪突然開口,她望著荀在溪,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這裡也沒旁人了。」
荀在溪聞言略一頷首,便撩袍坐了下去,只留下玉含星還在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