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較勁
戚承野開了個好頭,男生們便一個接一個地策馬射靶。有人射得好,便贏得一陣喝彩,有人射偏了,便引來一陣起哄。
在吵雜的人群中,陸川行依舊動作隨意地翻身上馬。他策馬小跑了一段,在接近靶區時忽然加速,接著在某一個點松開了弓弦。
那支箭飛出去的軌跡又直又穩,「篤」的一聲,同樣正中靶心。
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響亮的喝彩。陸川行勒住馬,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笑容,拱了拱手,像是在說「獻醜了」。但他的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往女子組的方向掃了一眼。
只可惜,玉含星正在拉弓,沒有注意到他這一眼。
此時,荀在溪手裡握著弓,目光平靜地看著陸川行從馬上下來。他方才那一箭確實射得漂亮,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但荀在溪的臉上沒有甚麼多餘的表情,他只是翻身上馬,讓馬穩步小跑了一段,調整好呼吸和節奏之後,才在進入射程的瞬間忽然發力——
弓弦響處,一支箭飛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和陸川行方才那一箭幾乎在同一個位置。
演武場上又安靜了一瞬,然後喝彩聲再次響起,比方才還要熱烈幾分。荀在溪並沒有像陸川行那樣拱手致意,只是淡淡地收回弓,策馬返回起點,神情平靜得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兩個人在較勁。
那邊的聲響實在太大,玉含星在女子組的隊列里,目光卻不自覺地被那場無聲的較量吸引了過去。她看著荀在溪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陸川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男人啊,果然是到哪兒都要爭個高下的生物。
她收回目光,重新對準面前的草靶,深吸一口氣,用力拉弓鬆手,箭飛了出去,歪歪斜斜地扎在了靶子的邊緣,勉強沒有脫靶。
這會兒還算有進步。
騎射課結束時,天色已經近黃昏了。演武場上的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去膳堂,有的回住處,有的還在意猶未盡地討論著方才誰射得最好。
阮琳琅此時臉頰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心裡卻還在回味著方才夏迎雪對她說的那些話,忍不住又彎了一下嘴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弓弦勒紅的手,覺得今天真是她入昭文館以來最好的一天。
她正想著入神,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捏住了她的臉頰。
「阮琳琅,你可真是沒良心啊。」阮琳琅被捏得「嗚」了一聲,轉頭一看,玉含星正站在她身側,佯裝生氣地眯著眼睛看她:「有了夏迎雪就忘了我了是吧?一整天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怎麼,她誇你兩句,你就把我都拋到腦後了?」
「沒有沒有!」她此時嘴都捏得嘟了起來,連忙擺手求饒:「我怎麼會忘了你呢?你也是最好的!」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把自己的臉從玉含星的魔爪中解救出來,兩個人鬧成一團,多少沖淡了些疲憊的氣氛。正鬧著,阮琳琅的目光不經意地往前方一掃,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玉含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迴廊那頭,戚承野正走在夏迎雪身側,步子邁得很大,手臂還在比畫著甚麼,像是在演示自己方才在馬背上射箭的動作。他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滿言都是未散盡的意氣風發:
「最後一箭我其實還能射得更准的,就是馬跑起來的時候風太大,影響了箭的軌跡。下次我調整一下角度,肯定能正中靶心……」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個急於向先生討表揚的孩童,生怕自己哪處威風沒被瞧見。夏迎雪走在他旁邊,手裡抱著一卷書,神色淡淡的,偶爾點個頭,與其說是在附和,不如說是在禮貌地應付。
「荀世子還跟我較勁,他步射確實還行,可騎射他不如我。」戚承野繼續說,越說越起勁,徬彿整個演武場只剩他一個英雄。
夏迎雪這次連點頭都沒有了,徬彿他那些滔滔不絕的炫耀,和路邊的風聲沒甚麼區別。戚承野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的冷淡,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比畫的手臂也放了下來。
他想再說點甚麼來輓回局面,但看著夏迎雪那張平靜無波的側臉,又不知道該說甚麼了。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過了迴廊的拐角,消失在暮色里。
阮琳琅看著那個方向,沈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輕輕「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回應誰。
玉含星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甚麼,只是伸手輓住她的胳膊,語氣輕快地說:「走,去膳堂吃飯。今天騎射課累壞了,我要吃兩份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