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對不起
「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到這裡吧。」
如鯁在喉的飲茶終於在夏迎雪的柔聲細語中熬到結束,玉含星和阮琳琅簡直如蒙大赦,恨不得第一個衝出去。但她們也知道,只有夏迎雪先走,那兩尊門神才會跟著出去。
果然,那三個身影很快越過她們消失在視野中。玉含星隨即拉著阮琳琅就往門口走。然而,也許是逃得太急了,阮琳琅下樓梯的時候一腳踩住了自己的裙角,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呼一聲,直直地往前撲了過去。
而前面走著的,正是戚承野。
玉含星來不及伸手去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阮琳琅一頭撞上了戚承野的後背。少女的身軀溫軟豐腴,還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溫熱的呼吸直掃進後頸的皮肉,戚承野整個人被莫名的天地完全包圍。
他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以往他經歷的,都是男人之間拳腳相向時那種硬碰硬的撞擊,這種軟到讓人不知所措、又沈甸甸的觸感他此生未聞。他只覺得,自己好像被一片最柔軟的雲包裹,明明是鬆軟的,卻讓他渾身汗毛倒竪,熱流從後背躥上脖頸,又從脖頸湧上臉頰。
他甚至忘了第一時間把人推開。
但走到前面的夏迎雪似乎聽到動靜,這時正好回過頭來,與他四目相對。她站在樓梯下方,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但戚承野的臉色早已瞬間變了。
他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背上的是甚麼,猛地轉過身一把將阮琳琅從自己身上推了出去。他的力道不小,阮琳琅踉蹌了兩步,幸虧玉含星眼疾手快地從後面扶住了她,才沒有讓她跌坐在地上。
「不是我——」戚承野走下樓梯急得脫口而出,目光急切地追向夏迎雪。「她自己摔的!跟我沒關係!」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慌張,和他平日里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形象判若兩人。
「戚公子不必緊張。」夏迎雪睨了他一眼,還是沒有太多表情。「我知道她是不小心的。」
說著,她徑直越過他,再次走上樓梯來到阮琳琅面前,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聲音關切地問:「有沒有摔到哪裡?」
突如其來的輕柔把阮琳琅瞬間弄得手足無措,圓圓的臉上浮起兩團紅暈,連梨渦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擱。她連連受寵若驚地擺手,聲音越來越小:「沒有沒有,哪裡都沒摔到,我真的不要緊——」
「對不起。」
夏迎雪的聲音飄過來,這下把阮琳琅和玉含星都嚇一跳。她說對不起?甚麼對不起?
「今日是我拉你們過來陪我喝茶,才讓你們無端受了這些氣。」
她無比坦誠地將一切點破,反倒是阮琳琅有些過意不去了。她確實覺得委屈,但這份委屈並不是衝著夏迎雪去的,她心裡清楚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誰。更何況,夏迎雪這樣一個人物,竟然會低下頭來跟她道歉,她何德何能啊。
「夏小姐言重了……」阮琳琅這個頭搖得更大,圓圓的臉上滿是著急的可愛。「真的不關您的事,您千萬別這麼說……」
她話還沒說完,便感覺一隻微涼的手落在自己鼓鼓的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夏迎雪手中捏著那團軟乎乎的面頰肉,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觸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樣好。
其實,她也早就注意到了阮琳琅。她同她一樣愛坐在角落里,偶爾抬起頭來對上目光也不會回避,只是抿嘴笑一下,頰邊兩個梨渦甜甜的,然後繼續低頭看自己的書。
只不過,她不習慣主動靠近。今日的遇見,她和玉含星親暱地蹲在一起,她們一個明艷一個軟糯,倒是格外的合襯。而她之所以會拉她們入局,有一部分原因是的確需要擋箭牌,但更多的,是借著這個由頭走近她們罷了。
可她也同時意識到,她帶著負擔的走近,反而成了拖累。
「那就好。」
夏迎雪遺憾地放下了手,朝著玉含星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只剩下阮琳琅還呆愣地捂著自己的臉頰,整個人還在恍惚中。
「回神了!」玉含星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忍不住笑出了聲:「人都走遠了。」
「她……」阮琳琅這才眨了眨眼,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聲音又驚又喜地回味:「她捏我的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