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風雨的前夜
穆塔盧的父親,傳說是一個來自斯拉夫人部族的奴隸,維京人,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這三大蠻族,一直被南部的文明世界所排斥,那麼帶有這些低賤蠻族血統的人,自然而然的也被認為是低賤且邪惡好鬥的。
在女性佔主導地位的時代,穆塔盧英俊的外貌被家族當做工具,用來取悅王都的貴族們,又或者把他作為角鬥士,送進鬥獸場,和野獸或者俘虜的蠻族進行戰鬥。
按正常的劇情,他這樣的人要麼死在鬥獸場,要麼死在某個王都貴夫人的床上。
成為家族取悅權貴的工具。
然而,故事總是那麼有趣,首先是在穆塔盧16歲時,他的母親意外去世,他的姐姐,前女大公波那瑟夫人一起打獵的時候,女大公的馬突然發狂,然後帶著女大公一起衝下懸崖。
然後就是他名義上的父親,塔圖伯爵,被以私通外敵的罪名叛處死刑。
而其他的幾個弟弟妹妹們則被發配到薩伏伊丁納。
如今的貝爾格萊德,忠於原女王的軍隊基本被打散,而從斯拉夫蠻族那裡雇傭來的部落傭兵,則成為了軍事力量的主體。
但是,穆塔盧又是一個好人,起碼塞爾維亞領地裡的人是這麼認為的。
過去,領民們只能為領主工作,拿一筆極其微薄的薪水,每到冬天,總有很多人會餓死。
穆塔盧把他的土地全部分給自己的領民,只收取土地收益的十分之一,然後又讓沒有土地的人去礦山和手工作坊工作。
雖然大多數人依舊貧窮,但塞爾維亞領確實是所有領地中,普通百姓生活條件最好的一個。
得知阿迪斯親王即將到來,穆塔盧公爵一個人待在城堡里,一會又走到一面銅鏡前,那套雖然簡樸,但十分修身的獵裝,穿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他年屆三十歲,斯拉夫和王國的混血,一直被王都的貴夫人們認為是王國最英俊瀟灑的紳士,最風流倜儻的騎士。
他是前朝女王的寵臣,也是前朝親王的寵臣。
無論是忒休斯親王,還是現在的女王,所需要的軍費,糧草,幾乎都是他提供的。
他對領民極好,從不搶劫民女和民男,百萬家資的巨富,卻總被拿出來做慈善。
這麼一個王國的極權人物,一個看上去完美的人物,在成為王國公爵後,卻依舊對立足不穩的女王表示支持,先後幫助女王平定了多起叛亂。
王都不少女人都沈迷於他的帥氣,貴族們在他任性行事後依舊俯首貼耳。
這個身受塞爾維亞公爵封號的穆塔盧,他的生活充滿傳奇色彩,在他謝世幾百年之後,世人恐怕還是會對他驚嘆不已。
他對自己充滿信心,對自己的權勢深信不疑,相信支配其他人的規則對他毫無約束,對自己確定的目標勇往直前,不管這目標多麼高不可攀,多麼燦爛輝煌,一般人哪怕想一想,也是荒唐至極,正是這樣,他被認為是繼塞浦路斯親王后,最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王夫的男人。
他幾次主動接近美麗驕傲的賽米拉密斯女王,想以其無比的魅力,讓她愛上了自己。
然而,女王始終對他的態度不冷不熱,以至於他不得不耗費大量財物,賄賂王都元老會的貴族們,以王國沒有繼承人作為理由,逼迫女王接受他的求婚。
但結局居然是女王和自己的兒子,不到15歲的阿迪斯王子成為夫妻。
「一個小屁孩也敢和我搶女人?也敢和我搶王位?」穆塔盧對於阿迪斯始終是一種不屑的態度。
聽說年幼的王子準備親自會見自己,穆塔盧決定給這個小孩一點顏色看看。
想到王子像個被嚇壞的鼻涕蟲,跪在自己身邊,穆塔盧就一陣興奮,他站在一面鏡子前面,理一理漂亮的金髮,使被帽子壓平的波浪恢復原樣,又卷一卷鬍子,心裡充滿快樂,為他長期盼望的東西即將屬於自己而感到幸福和自豪。
畢竟是那女人的孩子,嚇一嚇他,讓他和女王離婚 然後去薩伏伊丁納和我那沒用的妹妹結婚吧。
只有我能帶領這個國家,讓所有人生活得更好。想到這裡,公爵招呼來手下,做了一系列細緻又有趣的安排。。。
「公爵,我想女王也一起來了,我們要不。。。直接拿下行宮?裡面畢竟只有一百名近衛軍。」副官建議到,公爵直接去行宮,逼迫女王在那裡和王子離婚,然後立馬安排和女王的婚禮?
「這種事講究名正言順,既然王子殿下都親自來了,那我們為甚麼不能讓他自己來辦這件事呢?」王都畢竟還有伊瑞斯特那個賤人控制的聖騎士,貴族們也不是都支持我們,女王又是王國最強的戰士,用強的,我們可能會輸。
寒夜靜悄悄地藏在了山崗後面,新月高高的掛在了頭頂方向,積雪反射出月亮冷冷的螢光。
山崗下面的一片霧色中朦朧發白的樹林,那就是塞爾維亞最最美麗的勝景——貝爾格萊德平原。
它以其美麗的山水風景和冬暖夏涼的溫泉聞名整個大陸。
現在,歷代塞爾維亞公爵都對這裡的風景也十分迷戀,將公爵的城堡駐地設在此地。
公爵最信任的護衛,來自斯拉夫的獵兵旅(俗稱棕熊)就駐紮在這裡,簡易搭建營帳連綿,將整個城堡包圍得滴水不漏。
阿迪斯眺望那一片愛明的燈火,看到了營帳上空飄蕩的那一面代表公爵的黑熊旗,他輕鬆地吐了口氣:終於到了。
現在,已經沒有必要掩飾自己了。
阿迪斯跳下比他還要更加疲憊的戰馬,只覺得渾身上下骨頭一起酸痛,為了趕路,他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睡眠了。
看著很近,其實很遠,這就是貝爾格萊德的地形。
這次見公爵,女王給配了一隊精銳近衛軍。
但阿迪斯還是沒讓他們跟著,在棕熊的地盤,二十個近衛軍估計還不夠塞牙縫。
近衛隊長想跟著,結果,被阿迪斯在午飯里下了點麻藥。
把一隊人馬全放倒了。
這個年代沒有麻藥的知識,近衛軍會被藥倒,完全是被知識盲區所壓制。
這會,阿迪斯一兵一卒也沒有帶,單騎偷偷混過瓦倫城外的封鎖線,終於趕到了目的地。
對著大營的那一片光亮走,順著山坡的積雪的小路下去。
剛走下山坡,忽然阿迪斯心頭一警,迅速出劍,「噌叮!」兩聲,黑暗中,長劍準確地攻落了兩枚射向頭部和胸口的箭頭,另外有一隻從身邊擦過。
棕熊是王國最好的野戰軍隊,在野外,即使帶著全部聖騎士加上近衛軍,遇到棕熊也未必安全。
但是阿迪斯確信,這只是下馬威,他可不信穆塔盧真敢殺自己。
幾乎是同一時刻,面前的黑暗中,三把長矛毫無預兆地同時對著他胸和小腹部位刺了過來,大驚之下,阿迪斯剛一個翻身滾地躲過,還沒等他爬起來,只覺得面前藍光閃爍,一把鋒利的馬刀正惡狠狠地照他面目砍來,那勢頭,如果給砍中了,腦袋非開瓢不可!
千鈞一髮之際,「叮」的一聲響,火星四濺,阿迪斯的長劍再次擋住那把馬刀。
借著馬刀的那股衝力,他平躺在雪地上的身體迅速地後滑出了幾米,脫離了敵人的攻擊範圍,隨即一挺腰彈跳了起來,起身時候已經擺好了自然防禦面對敵人。
一切全部發生在一瞬間,幾個動作使的兔起鷲落,迅疾又一氣呵成。
這時阿迪斯才覺得心頭狂跳:剛才真是太驚險了,只有他反應稍微有一點緩慢,此刻早已一命嗚呼。
「蓬蓬」。
連續不斷輕響聲,面前的黑暗中隱約隆起的雪堆猛然地一個接一個炸開,從裡面蹦出了十幾個手持各式武器的棕熊,如狼似虎地圍殺上來。
阿迪斯暗暗駭異,獵兵的堅韌超出了他的預料,放哨時候他們竟然可以把自己埋在雪地長時間潛伏,而且凶殘異常,連問都不問,見面就殺。
他連忙高聲喝叫:「不要動手!我是阿迪斯王子!來見穆塔盧公爵!」
棕熊們徬彿沒聽見似的,動作絲毫不停,衝在最前面的一個矮個子全身硬甲的棕熊已經惡狠狠的一刀又砍了過來,阿迪斯認出他就是剛才偷襲的幾人之一。
阿迪斯急忙後退幾步躲開了那一刀,他奇怪棕熊為甚麼沒反應,難道他們就這麼蠢,不知道使者是不殺的麼?
四面八方都有急速的腳步聲傳來,阿迪斯知道那肯定是附近的潛伏哨兵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面前的棕熊再次凶狠撲殺上來,馬刀,長槍,鬼頭刀等多種武器發出尖銳的風聲同時攻來,一片耀眼的金屬閃光,阿迪斯不得不再次後躍躲避,他真的不知怎麼辦才好了:自己來的目的是想和談,不能動手殺傷對方;
但現在他們這樣越圍越多,自己遲早招架不住的?
怎麼辦好呢?
難道只有撤退了麼?
那這一趟不是白辛苦了,到時候不會要打內戰吧,自己該如何與女王母親交代?
正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傳來:「住手!」(斯拉夫語)
棕熊們立即應聲停住了動作。
阿迪斯恍然大悟,自己說的是阿瓦尼語,棕熊們當然是聽不懂了!
他望向剛才那個發聲的人,卻發現不知甚麼時候,在棕熊中多了一個全身黑衣蒙面,幽靈般的身影,相比與旁邊彪悍且高大的棕熊,他那纖瘦矮小的身軀顯得特別的顯眼。
阿迪斯看出,這個黑衣人的地位好象很高,一喝之下,剛才還怒氣沖沖的棕熊們現在連動都不敢動一下,而且他們總是很敬畏的與他保持一段距離,不敢接近。
只見黑衣人一言不發,阿迪斯感覺到他徬彿正冷冷地在面紗後面暗暗的審視自己。
良久,他對棕熊說了幾句甚麼,說得很快,阿迪斯聽不清楚。
然後幾個士兵上來,阿迪斯很配合的舉起雙手。
棕熊們對阿迪斯搜了身,他們拿走了阿迪斯用的長劍。
搜身完畢後,在一個穿著簡樸的少婦的帶領下,沿著牆根約莫走二十五步。
推開一扇供僕役出入的門。
這扇小門白天開著,夜裡一般是關上的。
門推開之後,兩個人邁進門檻,四週一片漆黑,公爵城堡這一部分回環曲折的路徑,是專供僕役通行的,公爵這麼安排就是故意在羞辱阿迪斯。
走進一扇大門,少婦拉住阿迪斯的手,摸索著走幾步,抓住一段欄桿,用腳碰到一級台階,便登上一架樓梯。
阿迪斯數了數,他們一共上了兩層樓。
然後往右一拐,順著一條長長的走廊,又下一層樓,再走幾步,把鑰匙插進一個鎖孔,打開一扇門,把阿迪斯推進一個房間。
裡面只亮著一盞守夜小燈。
少婦說道:「請待在這裡吧,王子殿下,公爵大人馬上就會來的。」說罷,她從進來的門離開了。
阿迪斯發現,這個房間外面雖然漆黑,但他能明顯感覺到守衛的棕熊來回穿梭,警備森嚴。
不一會門又開了, 首先進來的是三個斯拉夫部族酋長,也是棕熊的幾個軍官,他們三位共同特徵是相貌醜惡,舉止粗魯。
儘管現在語言不通,他們還是揮舞著雙手,作出種種嚇人的姿勢,正咆哮著說些甚麼。
阿迪斯略一思索就明白:這准是狡猾穆塔盧的主意。
派幾個丘八過來嚇唬下這個自己,給我個下馬威,打心理戰術。
他覺得好笑:「一個公爵只會這些小把戲,還怎麼能統治這個國家?」
一會後,門簾被牽開,門口處出現了一個人。
此人年紀應該還很年輕,既有文人的儒雅氣息,也帶點軍人的英氣,十分的英俊。
但,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好像已經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