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舊事難忘
本來江湖人物對女子總有種天生的輕視,世家中人對出身較低的江湖人尤其不放在心上,何況裴婉蘭容色嫵媚,南宮雪憐嬌柔溫婉,看來都沒多少武林中人的豪氣,這南宮雪仙雖說看來有點武林人的氣息,可獨木難支,看來也沒甚麼好提防的;至於澤天居的兩個女婿,顏君鬥低眉順眼,甚至在妻子面前都抬不起頭來,朱華沁也文謅謅的不似武林人物,這般虛弱的澤天居,竟然敢不把南宮世家放在眼裡,也真不知她們有甚麼依仗!
若依著南宮甫的性子,早該出手了,以他和南宮祈的武功,即便南宮姐妹相夫婿一同出手也可拾奪得了,看她們還敢不敢大言欺人?
「小姑娘不經世事,不知人心險惡。」南宮沅搖了搖頭,強忍著不悅神色,他可是一心想著和平處理此事,最多是在裴婉蘭面前虛張聲勢一番,真要動手他可有些躊躇。
一來是不希望欺壓弱女的惡名傳了出去,這等污名若惹上身來,要清理乾淨可得花上一番手腳,二來即便以南宮世家的威名之盛,也還遠遠不到能夠目空一切的地步,別的不說,光只南宮雪仙那劍藝冠絕當代的師父妙雪真人,就不是個好對付的對手。
其實若非當年南宮清獨具慧眼,早早就讓南宮雪仙拜在妙雪真人門下,在南宮清逝世之前,南宮沛早就動手了,那裡還等得了這許多時日?
只是看南宮雪仙和裴婉蘭這樣兒,一副不怕自己動手的模樣,南宮沅反倒心下著慌:若澤天居真有擊殺或生擒虎門三煞這等高手的實力,南宮世家想光以言語恫嚇,就把澤天居收歸屬下的如意算盤,只怕真要落空了!
他雖不認為以面前這幾人的實力,就可以將虎門三煞加上那熊鉅擊敗,只怕南宮雪仙也用上了甚麼詭異手段方能制勝,但若虎門三煞真已江湖除名,對方的實力便不可小覷。
「虎門三煞的黨徒可不是江湖正道,若要對澤天居出手,可不會正面交鋒,此處便有高手,卻也招架不住對方人多,如果不與南宮世家合作,到時候雙拳難敵四手,後悔可就遲了……」
「此事倒不煩南宮世家憂心,澤天居之事,澤天居自然有法解決。」南宮沅話聲末落,一個清冷的語聲已響了起來,聲音冷若山泉,一開始還在遠處,但隨著話聲不斷,很快便近了,光從聲音由遠而近傳來,其速之快便可見此人輕功之佳,南宮甫和南宮祈不知厲害,也就罷了;南宮沅可不是白吃這幾十年的江湖飯,一聽便知來人輕功佳妙,只怕全南宮世家也難有匹敵,一直鎮靜的臉上終於變色,猛回頭只見一條修長身影緩步面入,一身道袍隨風輕飄,說不出的寫意。
「原來是妙雪真人駕臨,老夫未曾遠迎,失敬多多。」起身恭敬一禮,南宮沅絲毫不敢失了禮數,心下卻不由暗驚此女來得真是湊巧。
沒想到她竟來得這麼快,南宮沅心中不由打了個突,此女劍法之高,武林中人素聞,南宮沅雖說幾年前也與她有一面之緣,卻因著南宮雪仙的原因熟不起來,與當日相較,此女武功竟似更精進了不少;尤其此處位處山中,附近該當沒甚麼人家,更沒有妙雪真人可以掛單寄宿的道院,也真不知裴婉蘭是怎麼通知到她的,竟來得這等及時!
「不敢,南宮兄遠道而來,貧道身為東道,未曾出迎才是失禮;仙兒,你代為師好生招待南宮兄,可別失了禮數。」回了一禮,妙雪真人緩步而入,對裴豌蘭點了點頭,在裴婉蘭身畔的主位坐下,高典靜和香馨如則是侍立身後,在南宮沅看不到的暗處偷偷向南宮雪仙打了個手勢。
見高典靜手勢,南宮雪仙心下一松,她之所以敢對南宮沅出言無狀,一方面是不想讓對方立於長輩上風,即便不能把對方拉下來,也要打亂他們陣腳,一方面也因為裴婉蘭在傳召自己之前,便暗令高典靜和香馨如二女去把妙雪真人找來,這可是澤天居現下最大的一張王牌,有她住南宮雪仙心下便有底子;加上聽到進來時妙雪真人的話語,顯然妙雪真人也猜到信中所言,心知南宮世家對澤天居果有併吞之意,這才在話語里刻意拉近了與澤天居的距離,好讓南宮沅無話可說。
「東道?這……」聽到妙雪真人的話,南宮甫不由吃了一驚,他雖有著名門子弟的高傲自負,但妙雪真人在江湖上何等
威名,南宮甫再怎麼自傲也知絕非對手,見她緩緩而入,行動似緩實疾,卻是不透一絲煙火氣,一邊暗自佩服,一邊卻不由暗想,澤天居有此人坐鎮,哪裡還需要自己兄弟前來?
不過聽妙雪真人自稱東道,他心下卻不由微動,即便是妙雪真人與南宮雪仙有師徒名分,可怎麼也算不上澤天居的主人,這「東道」之名,也真不知所謂何來?
一驚之下竟不由脫口而出,打斷了南宮沅的話,其快無比地被南宮沅瞪了一眼,只得吶吶地收了口,頭再不敢抬起來。
「真人劍藝絕倫,又是小姪女的師父,老夫佩服已久,只是這東道二字,卻是難解其意……」
南宮沅的話還沒說完,妙雪真人已玉手輕抬,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南宮兄有所不知,先前虎門三煞竊佔澤天居,便與貧道對過一仗,之後還找了「劍魄」厲鋒前來,與貧道幾番交手,貧道雖是險勝,但那厲鋒確是高手,為免澤天居再遇強敵,貧道已答允徒兒所請,就任澤天居供奉一職,自是此間主人。南宮兄相助之心,我澤天居心領神會,爾後若真有敵情,自會量情論理相協互助,如有需要自不會忘記南宮世家,畢竟彼此也是一脈,江湖上總當不成陌路人。」
「原……原來如此……」雙手按在椅上微微發顫,南宮沅心想家主這回可失算了,本以為澤天居不過幾個女子撐場面,以南宮世家之威臨之,哪怕你裴婉蘭不乖乖屈服,讓出一番基業?
沒想到這幾個女子竟如此硬氣,無論裴婉蘭和南宮雪仙,一點都不懼世家威名;加上出不知裴婉蘭怎麼出的面子,竟讓妙雪真人答應當澤天居的護法!
本來妙雪真人雖是南宮雪仙之師,與澤天居終有隔閡,敵人想犯澤天居最多是間接考量一下她出手的可能性;但現在她已是澤天居供奉,有她在此,便是道上威名極盛的幾個高手,想犯澤天居也得好生合計。
光憑遠在江南的南宮世家,要讓裴婉蘭乖乖聽話可是難了。
他心中暗嘆口氣,放緩了聲音,「還請弟妹多加考量,若弟妹想回歸世家,家主必掃階以迎,老夫這就回歸世家,等著弟妹的決定,甫兒、祈兒,我們走吧!」
「這……」雖不知為何南宮沅打了退堂鼓,南宮甫和南宮祈都是好生不忿,但妙雪真人威名遠播,就算三人不管武林規矩,一起出手以眾擊寡也是絕無勝算,他也真不敢造次,只是就這麼灰溜溜地退了回去,面子上也真受下住。
南宮甫把牙一咬,踏前了一步,對著裴婉蘭一禮,「南宮甫不敢造次,只是難得前來,實在想看看同為世家一脈,堂妹的家傳劍法究竟練到了甚麼地步?若能親眼見識,對此處的防衛之能也有個底,還請堂妹不吝賜教。」
「既是如此,雪仙也只有領教高明瞭,南宮兄請。」
********************
場中兩人長劍出手,登時金光燦爛地鬥到了一處,旁觀的南宮祈不由緊張,雖說他兩兄弟的武功,在南宮世家的年輕一代也算出類拔萃,但終究沒怎麼見過世面,雖仗著南宮世家威名,沒遇過對手,但兩兄弟都知,與其說是自己劍法高明,還不如說是旁人聽到南宮世家的名頭,先就挫了三分銳氣;可現在遇到的對手卻並不把世家威名放在眼裡,當真是硬碰硬的對決,他雖不認為南宮甫劍法會會輸給同屬世家的小姑娘,但南宮雪仙終歸是妙雪真人高徒,也下知學了妙雪真人幾成功夫?
以南宮世家家傳武功,硬碰妙雪真人的絕世劍藝,即便是自己哥哥他也沒有把握。
「不用擔心,」放低了聲音,不讓除了南宮析外的旁人聽到,南宮沅雖不認為即便南宮甫贏了,裴婉蘭就會乖垂讓出澤天居基業,最後自己還是得摸摸鼻子走人,但若贏了一場,好歹自己也對南宮沛有個交代,畢竟對上了妙雪真人,就算是南宮沛親來怕也沒其他辦法。
「甫兒出言挑戰的是家傳劍法,量那小姑娘也不會使出旁門劍法相對,若同門劍法相鬥,比的就是誰的功夫深、誰的悟性好,這方面甫兒贏她一截,我倒要看看如此大言不慚的小姑娘究竟有甚麼本領?」
見南宮沅與南宮祈低聲交談,妙雪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也知道若雙方使的是同門劍法,所要比的就不是招式變化和劍法幻動,而是基礎功夫和悟性,雖說南宮雪仙年紀小對方一把,若論底子該不如南宮甫深厚,但所差也是有限,何況若非南宮雪仙悟性不差,自己也不會收她為徒,盡心傳授,以南宮雪仙用功之深,這等差距要彌補過來並不困難。
何況經過前次虎門三煞之事,雖說對澤天居是個挫折,但寒梅經冬更香,沒有挫折便難成大器,南宮雪仙的劍法,可較之前更深進了一層,現在的她便是與囚在地牢中的鐘出或顏設單打獨鬥,勝算也是五分五分;現在就算不能使用妙雪所傳劍法,手上威力減了數分,可對手也非真正高手,就算只論南宮世家的家傅劍法,想來南宮雪仙也不會輸給南宮甫這等初出茅廬的小子。
只是經此一事,自己就真的綁上了澤天居,爾後想脫離也沒辦法了,只是……這又有甚麼差別呢?
雖說對修道之人面言,心性的鍛鏈最重便是不沾紅塵俗事,但為了這好徒兒,自己早不知壞了多少清規,不只這身子賠給了燕千澤那大淫賊,幾月床笫之歡下來,妙雪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不隻身子,連心都被那淫賊採了,不然也不會乖乖順他之意,把好姐妹華素香也拖了下水。
想到此處胸前便不由一股痛楚傳來,當日被華素香那一咬,還真是痛得緊,直到現在感覺都還留在身上,不過換得的卻是華素香的傾心相從,光想到這幾日床笫之間,自己與華素香比賽般的獻媚,讓燕千澤大享齊人之福,妙雪雖是滿心嬌羞,卻也是滿心喜悅,知道自己再別想逃掉了。
仔細看看場中,妙雪柳眉不由微微皺起,南宮雪仙和南宮甫長劍交流已數十回合,雙方竟是五分平手。
或許南宮沅和南宮祈還會以為是南宮甫見對手定女兒身因而手下留情,但妙雪比誰都清楚徒兒的進境,若非南宮雪仙有意讓手,只出四五分力,南宮甫絕撐不過三十招;而南宮雪仙也不是當真好心,要留給南宮世家一個面子,而是打算先游鬥一會,看清南宮甫的真實本領之後,再全力以赴一舉破敵,讓南宮甫輸得狼狽,好更加打擊南宮世家的威信,這等心思只怕連南宮沅都瞞不過,光看他眉頭皺起,便知此老已看出了端倪,更別說是她或旁觀的裴婉蘭等眾人了。
交手五十多招,見南宮甫劍法雖是不弱,卻犯了宮病,便如皇族或權貴子弟修練武功時的通病,只重表面好看,使起來花團錦簇,看來美觀漂亮,像是水潑不入,實則只是個花架子,臨敵動手一點用都沒有。
南宮雪仙心下暗笑,就憑這麼點本事,還敢上澤天居來耀武揚威?
若換了這南宮甫在當日對敵,憑梁敏君也能在百招內讓他趴下,若是鐘出或顏設出手,這南宮甫能撐上三十招也就是極限了,如果真把澤天居交給他們打理,只怕他們連逃出生天的機會都沒有呢!
「技只此乎?」南宮雪仙哼了一聲,手中長劍運轉如電,一招「長河七星」使出,用上了七成人道,連點南宮甫胸口三處要穴;南宮甫橫劍欲擋,可手才一動南宮雪仙已變了招式,「天河倒懸」直抵南宮甫左肩,端的是又准又快,旁觀的南宮祈不由一聲驚噫,南宮沅也瞪大了眼。
原本在劍招對拆中漸落下風,又被南宮雪仙幾下快攻殺得措手下及,南宮甫本已背心陣陣冷汗,胸中卻是怒氣交加。
以他身為南宮沅親子,又是被世家長輩看好的的明日之星,傳授武功的當兒絕無留招之理,可在南宮雪仙手上卻是佔不了上風。
若對方使的是旁門劍法,還可說是妙雪真人劍藝高超,藝壓南宮世家;可現在鬥的卻是本門劍訣,想來必是當年南宮清脫離南宮世家時,帶出了甚麼秘笈訣竅,也難怪南宮沛要派他們過來駐守了,想來該也以取回世家寶典為實。
只是心中震怒,怒火高燒下長劍雖多了三分猛烈,卻抵不過兩人的造詣高下,數招之間劍上功夫已分出高下,連擋幾招之後,南宮甫終究是格不住南宮雪仙的長劍,被她破入身側,長劍在右手腕處拍了一下,驚得南宮沅開口叫停卻已不及,南宮甫更是一身冷汗,退了兩步連忙望向右手,只見腕上一道紅痕,卻沒有傷肉見血,心知是南宮雪仙劍下留情,只以劍脊輕拍,若她用的是劍鋒,只怕右手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南宮甫又氣又怒,偏偏對方所用全是本門劍法,全然無話可說,只能收起長劍,對南宮雪仙一禮之後,乖乖地隨著南宮沅走了出去。
嘴上沒有說話,南宮雪仙知道方才那幾下交手,已足夠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沒有甚麼話比贏的這般乾淨俐落更能落南宮世家面子的了,她笑嘻嘻地收起長劍,回到了位上,正想叫顏君鬥把地上掃一掃,掃掉南宮世家帶來的痕跡,沒想到一轉眼卻見妙雪真人神色嚴峻,心中一動,知道自己又犯了錯,連忙將長劍恭謹交出,規規矩矩地立在妙雪身前,垂頭等著師父訓示。
「仙兒啊……」見南宮雪仙如此反應,垂下的臉上還帶三分猶疑,知道這徒兒曉得犯錯,卻還不知是犯了甚麼錯,妙雪心中憐意大起,同時也生起微怒。
虎門三煞之事雖已過去,但當日種種對南宮雪仙而言,卻是心中沈重的負擔,妙雪原也知道要徒弟這麼快就擺脫心中積鬱不是易事,可看她現在這樣,劍法造詣雖日深一日,心性的修練卻已見滯延,甚王有些不進反退,身為師父的她實在有些雖受。
「這一仗本非必要,對方的本意雖在挑釁,但你也不該如此意氣用事,要嘛便罷手不鬥,要嘛便好生切磋,對手實力明明輸你一截,卻不正大光明勝他,將心計用了上來,雖是贏得徹底,對武功修行卻沒有幫助,你……在心性方面退步了不少,要好自為之,知道嗎?」
「是……仙兒知道了……」
「嗯……」見南宮雪仙乖乖點頭,妙雪輕吁一聲,採手輕撫徒兒頭頂,心想南宮雪仙也長大了,再不是以往的孩子,自己身為師父的帶領,也已到了瓶頸之時,接下來的很多事也只能讓她自己去嘗試去瞭解,再不是自己能帶領得了的。
「現在為師當上了澤天居供奉,以後幾日在此、幾日回去,仙兒可得好好練劍,師父隨時要考較你的。你先下去吧,為師有些話要和令堂說說,典靜你跑一趟,回去跟……嗯……跟素香說,就說妙雪要暫留澤天居,這幾日便不回去了。」
「師父?」沒想到妙雪竟會有話與裴婉蘭說,南宮雪仙與母親對望一眼,眼中不由浮起一絲疑惑,反倒是裴婉蘭神色平靜,似乎早就知道妙雪想說甚麼。
她輕伸玉手,在女兒肩上一拍,「仙兒你先下去吧!到廚房交代一聲,弄幾樣好吃的,真人想留澤天居擔任供奉一職,是澤天居的福氣,一些瑣事娘親自然得和真人討論一番,這點小事你就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