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敗虧輸
若單純只是以內力相敵雖非她的長處,卻也不會落了下風,但雙掌一抵,只覺鐘出掌上傳來的勁力波濤雄渾,兼且詭譎邪異,似陰似陽又非陰非陽,火熱陰寒融於一身,卻又涇渭分明,那種勁道竟是前所未聞,即便以她已臻化境的內家修為,竟也抵之不住!
那雄渾力道破體而入,直攻心脈而來,妙雪真人只覺胸口一窒、喉間一甜,一口鮮血已噴了出來!
那掌力入體之後,大違-般內力路子,一個呼吸間妙雪真人心口已似受了重重一擊,差點忍不住第二口鮮血,若非她內力精深,換了旁人只怕挨這一記已是心脈斷裂、再無生望。
沒想到鐘出一掌之下竟是妙雪真人嘔血敗退,南宮雪仙大吃一驚。
若妙雪真人出人意料之外的敗陣,以自己等人之力,要在虎門三煞手下逃出生天只怕是難上加難,她也顧不得目瞪口呆的娘親和妹妹,一聲嬌叱,長劍已揮灑而出,直襲雙手仍貼在鐘出背後的顏設後心,其勢之猛,其威之盛,簡直就像要一口氣刺穿顏設與鐘出兩人一般。
只聽半空中叮聲作響,梁敏君陡地彈起身子,兩手柳葉刀竟硬是抵住了南宮雪仙這一下勢在必得的進襲!
眼見突襲不成,南宮雪仙心下哀嘆。
雖說梁敏君刀上勁道不強,但有了這一瞬緩衝,顏設已然發現不對,斜眼向她瞪來;雙方武功差得太多,突襲不成,鐘出和顏設已緩過了氣來,便是自己發狠奮擊,即便傷了梁敏君也應付不了連妙雪真人都要一掌負傷的強敵。
眼兒不捨地望了穴道被封、軟在地上的娘親和妹子最後一眼,南宮雪仙伸手挾住已漸漸軟倒的妙雪真人纖腰,劍光如電護住周身,從廳門處強行衝了出去。
觸手處只覺妙雪真人身上火熱難當,南宮雪仙不由一驚:這鐘出一掌之力竟如此厲害,連妙雪真人這等修為都擋之不住?
方才和裴婉蘭的激戰簡直像假的一般,就算是三煞一同出手,照理也不該是如此結果,但現在卻不是尋思此事的時候了。
見南宮雪仙挾著妙雪真人去得遠了,梁敏君吁了口氣,兩手軟軟地垂了下來,兩柄柳葉刀已落了地。
妙雪真人一劍之威當真非同凡響,她到現在雙臂猶自酸軟,方才擋下南宮雪仙那一擊已用盡了全力,若南宮雪仙不是逃得那麼快,繼續留下來開打,自己可未必能為義兄護法呢!
不顧儀容地坐倒地上,梁敏君喘了幾口氣,呼吸好不容易才順了過來,她伸手拭了拭面上的汗,抬頭望向連根指頭也不敢動,正自運功調息的鐘出和顏設兩人,好半晌才爬起身子,在裴婉蘭和南宮雪憐身上加點了幾指,確定幾個時辰之內二女別想運功動手,這才轉回頭來看向兩個義兄,聲一首頗帶嘶啞,幾乎不像是自己的聲音,「還……還好吧?」
「還過得去……」不約而同地吐了一口血出來,鐘出和顏設兩人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氣,相視一笑。
這妙雪真人確實厲害,若非兩人保著這一招殺招,別說迫得妙雪真人傷敗而遁,只怕還得折在她手上。
不過這一招的後遺症著實猛烈,兩人到現在還覺心脈不順,氣息頗難暢通。
「要追嗎?」
「別鬧了吧……妹子……」長長地吐了口氣出來,鐘出軟軟地坐了下來,手卻不由得捂著心口。
他這招殺招稱得上威力無窮,全無準備之下連武功高明如妙雪真人都吃了大虧,但這招對身體傷害不輕,幾可說得上先傷己後傷人。
雖說打得妙雪真人口吐鮮血、生死不知,但一招既出,全身恍若脫了力,根本無力追擊,心脈處的痛楚痛到讓他差點忍不住要叫出聲來,「現下要我們動手,還不如殺了我們來得痛快……媽的,這十道滅元訣還真不是人練的……咳咳……心口可痛得緊……」
「別說了,老大……若非有這十道滅元訣的功夫,以我們的本領,哪能從妙雪這賤人手下逃得出來?這賊道姑手下還……咳咳……還真硬得緊……你我合力差點都傷不了她……不過這十道滅元訣威力無窮……妙雪這賊道姑不死也半條命……就算不追……咳……她也未必活得了……倒是那南宮雪仙……」
「一時半刻的……也沒有辦法……」心知外頭的人馬只怕已給妙雪真人殺得一個不剩,若她沒因應付外頭的眾多人手而耗了力氣,鐘出顏設兩人偷練的「十道滅元訣」功力未臻十足,怕還對付不了她。
這一勝看似僥倖,實則事前也不知花了三人多少心力,自己雙臂麻軟酸痛,差點連舉都舉不起來,還是三人之中傷得最輕的呢!
粱敏君冷目望向穴道受制的裴婉蘭和南宮雪憐,狠厲之色一閃即逝,「倒是這兩個得先解決……看來她們不會乖乖說出藏寶圖何在……先廢了武功再說……」
「那不成,那不成……」聽梁敏君這麼說,鐘出和顏設一起搖頭,「廢了武功是一舉之易,不過……後果卻不怎麼樣,床上可就少了樂趣,妹子你不知此事,也不怪你,畢竟你不是男子……」
聽兩個義兄這麼說,梁敏君咬了咬牙,小小悴了一口。
她行走江湖也不是頭一天了,自知除了廢武功之外,要制著女子無法提氣動手還有許多法子,只是無論藥物或是手法控制,總不若直接廢了武功來得簡單明瞭。
不過鐘出顏設二人好色逾於性命,裴婉蘭和南宮雪憐既落在他倆手上,便不廢武功也休想逃出生天,只不知關於男女床事,兩人又有甚麼絕妙之論。
「哎……這該怎麼解釋才是……原因哥哥我也不知道啦!只是若廢了武功,和一般女子就沒甚麼兩樣了……有內力在身,床上迎合的動作、小穴的緊實和肌膚的彈性柔軟,都和一般女子大有不同,乾起來可要舒服許多……」搔了搔頭,鐘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遞給梁敏君,只覺手足軟顫,差點連瓶子都拿不穩,不由暗凜這十道滅元訣當真後果嚴重,不過光看連妙雪真人都吃了大虧,給打得生死不知,這後果確實值得。
「何況,今兒個耗了太多力氣……」聽大哥這麼說,顏設自然不能不敲邊鼓,「武功若廢了就是廢了……可如果留著……讓哥哥們好生採擷一番,好歹也是個補充……就算她們打死不說出藏寶圖何在,無論如何有點功力進補,哥哥們也不吃虧……乾!妙雪這賤人下手可真狠……」
「隨你們便吧!」心知兩個義兄貪花好色,絕不會輕易放了裴婉蘭和南宮雪憐,若非妙雪真人武功太高,便出其不意也只能重創,想要擒她真是想也別想,否則以她的姿色,怕兩個義兄也不會想要放過;光看兩人還記得痛下殺手,沒讓妙雪真人有機會反擊,未因好色誤事,已算是上上大吉了。
梁敏君轉過頭來,仔細打量著被擒的二女:南宮雪憐與其姐一般水藍衣裙,方才激戰之中已破損了好幾處,加上她武功與顏設頗有一段距離,靠著南宮雪仙照拂才能撐得這麼久,給顏設邊打邊動手動腳,此刻的南宮雪憐已是釵橫鬢亂、衣衫不整,破開的胸口處一抹白膩已無法遮擋,甚至透出了粉紅肚兜的一角,加上她面上淚水直流,眼中滿是畏怖之意,原已哲白勝雪的臉蛋兒更是毫無血色,那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尤其南宮雪憐才剛十七,容色才剛長成,瓊鼻小巧纖挺,櫻唇粉嫩微翹,若不是滿面驚懼,還真透出小女兒家微帶青澀的嬌俏之美。
不過另一邊的裴婉蘭卻更是美得撩人。
當年江湖上的「玉燕子」可是出名的美人兒,沒想到二十年過去,光陰卻仍厚待於她,沒在她身上留下甚麼痕跡,只留下了一股成熟嫵媚的意態,容色秀麗一如當年,與南宮雪憐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反而似是一對姐妹花,也怪不得兩個義兄見色心喜。
此來雖說是為了南宮清懷璧其罪,可這「璧」不知是那只聞其名的藏寶圖,還是這對清麗秀雅的美貌母女。
素手連揮之問,裴婉蘭與南宮雪憐只覺幾處穴上一麻,也不知梁敏君使了甚麼手段,原本還在運功衝穴的裴婉蘭只覺內息一窒,隨著梁敏君勁力到處,竟是一絲內息也提不起來,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知是中了甚麼邪門手法,制得內息難運,連啞穴都制住了,心下又怒又悲,心知難免此辱,只能抬頭慍怒地瞪著她。
「別浪費力氣了,準備留點力氣晚上舒服吧!」見裴婉蘭眼中的怒色里摻著一絲絕望,南宮雪憐則是已哭得沒了眼淚,滿面皆是驚懼之色,梁敏君淡淡一笑。
她知道兩位義兄方才使出了十道滅元訣對付妙雪真人,體內勁力耗了大半,現下須得勉力運功才能行止如常;要迫這對母女打消死念,只能靠自己的三寸不斕之舌,「先說清楚,我們虎門三仙可不管甚麼南宮世家的威名,不然也不會來了。如果你們尋了死路,姑娘也不阻攔,只剩下哪個,那人接下來可就有‘好日子’過了;若兩個都死了嘛……姑娘便發了好心,把你們兩個赤裸裸的屍首一路拖回南宮世家交給南宮軒處置,這一路上每人看一眼收一錢銀子,想多手多腳又或再進一步,還有議價的餘地……」
沒想到會從梁敏君口中聽到這種話,裴婉蘭心下驚怒,知道虎門三煞說得出做得到,若自己和女兒真的尋死,死後之辱只怕要貽禍世家,她不忍地望向嚇呆的女兒一眼,心中有所決定。
見裴婉蘭咬牙切齒,勉強點了點頭示意屈服,梁敏君暗吁了口氣。
她遞過了鐘出方才交過來的藥丸,迫得二女一人一顆吞了下去,這才放下心來,撮唇一聲尖嘶,好不容易才聽到外頭幾個縮頭縮腦的門人探進頭來,為數不過三五人,想來他們早知武功不足與妙雪真人相爭,靈透處遠勝旁人,一見妙雪真人登場便即躲了起來,沒有螳臂擋車,才能從她手下逃出生天。
眼下看來是沒其他人了,梁敏君也不想懲處這幾個遇敵先藏的膽小鬼,畢竟這澤天居山明水秀,虎門三煞原就想佔此為主,如今門人損傷殆盡,澤天居也不是個小地方,加上鐘出等人邊享用美女,還得邊找出南宮清藏起的藏寶圖,諸事繁雜,沒幾個使喚人怎麼行?
她連聲呼喝,讓留存下來的幾個人收拾乾淨,這才向鐘出與顏設打了個眼色,讓他們樂呵呵的各抱佳人上下其手。
「好啦!現下可以辦正事了,」見兩位義兄大施手段,裴婉蘭尚可強忍,南宮雪憐卻已忍不住低聲哭吟。
梁敏君微微一笑,「那藏寶圖在哪兒?還請夫人說明,要等哥哥們用刑逼供,可就不甚美了……」
「哪……哪有甚麼藏寶圖啊?」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南宮雪憐一邊抽抽噎噎地哭著,一邊高聲叫著,「雪憐從來……從來也不曾聽過,爹爹有留下甚麼藏寶圖啊!」
「確……確實如此……」聲音低低的,有種強自忍耐的感覺,梁敏君不由轉眼望向裴婉蘭,已見暈紅彩光自她頸下燃起,灼得滿面皆霞。
南宮雪憐雖慢母親一步,頸子也漸漸紅了起來,心中不由有些驚疑;她灌下去的藥物威力十足,保兩女情慾焚身、再難抗拒,很長一段日子無法解脫,唯一缺點就是見效太慢,卻沒想到兩女身上竟如此迅速散髮藥力,效果未免有些好過頭了。
「是嗎?看來……在進房間之前,得好生訊問一番了。」反正二女已落在手中,有的是時間慢慢拷問,梁敏君倒也不急在一時。
她邪邪笑著,伸手在南宮雪憐頰上捏了一把,觸手柔軟溫熱,著實充滿了少女的嬌嫩,「夫人可以放心,我兩位哥哥都是憐香惜玉之人,若妹妹我弄傷了你們,哥哥們先要跟我過不去……短時間內你們都不會受甚麼大傷,有的是時間好好考慮要不要說出來,不過嘛!敏君鐵口直斷,今兒個小姑娘得要流點血出來,這可是沒辦法的事了……」
將已暈厥過去的妙雪真人負在肩上,南宮雪仙施展輕功在山道上頭急速奔馳,只覺肩上的師父呼吸急促,半邊身子熱如火爐,半邊身子卻是冷若寒冰,呼吸之間也是時而火熱時而冰冷,顯是鐘出那一掌之力作怪。
全沒想到連妙雪真人這等武功也非鐘出顏設合力之下一掌之敵,南宮雪仙慌得都快哭了出來,腳下沒命疾奔。
也不知走的是否是路,幸得老天爺幫忙,時而風吹時而蟲嗚,偶爾還有枝葉閃動、草中異響,提醒著她敵人已經追來,只聽得響動便轉向急奔。
一邊發力狂奔,一邊心中千頭萬緒,南宮雪仙既擔心師父的傷勢,又怕敵人追來,心中還得懸著落入敵手的裴婉蘭和南宮雪憐,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偏偏虎門三煞人手眾多,妙雪真人傷得又重,若不想辦法盡量遠離澤天居,給對方追上,憑她一人可是絕無勝算。
武林中人總在生死之間打滾,若是敗了一死也就罷了,但鐘出顏設兩人均是好色之輩,落入他們手中只怕會嘗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種種苦楚,想到此處南宮雪仙心下更慌,那似是盈繞耳鼓的種種異聲,在在都提醒著她敵人就在身後,似近似遠、時有時無,正在追索著她的行蹤,嚇得南宮雪仙只知奪路奔逃,也不知轉過幾個彎、奔了幾里路,便腿腳酸軟無力也不敢停下來。
一邊跑著一邊心下暗恨,說來此禍還真是天上飛來,那虎門三煞口口聲聲說的藏寶圖,南宮雪仙可從沒聽南宮清提起過。
二十年前南宮清得「玉燕子」裴婉蘭垂青,意氣風發地在此處建立澤天居,雖說分家之時從南宮世家本系取得了一批財貨,但建立居處所費不貲,該也耗費大半了,除此之外澤天居內外更無甚麼寶貝可言,便是想要獻圖保命,也是無法可想。
不知虎門三煞從哪兒聽來的消息,竟為此攻上澤天居,平白就讓澤天居蒙此滅門之禍。
慌不擇路地跑了不知多久,不自覺問早已離開了大路。
南宮雪仙猛一抬頭,眼前所見盡是陌生景色,雖有個看來不算小的莊院就在前頭,可四周看來也像個人跡罕至之處。
那莊院獨立於此,表面上全無奇特之處,可不知怎地,在月光之下看來真有些怵人。
南宮雪仙本想帶了妙雪真人轉身就走,與其上門求助、多生事端,不知會否引禍上門,還不如尋個隱密之處讓妙雪真人好生休息一下,看看能否等到妙雪真人清醒再做打算。
鐘出一掌雖勁,但妙雪真人何等功力?
既是脫出生天,光憑一掌之功該當不會讓妙雪真人一蹶不振,萬事都等她清醒之後再說。
可是伸手一試妙雪真人額角,南宮雪仙原已跨出的步子又縮了回來。
不試還好,一試只覺妙雪真人額間冷汗涔涔,顯是體內痛苦已極,不知是好強而勉力忍耐,還是已痛得暈厥才能一聲不哼,可現在她體內卻是時寒時熱,寒時冰冷若霜雪,熱時火燙如熔爐,間中還有其他奇特的表徵,顯然鐘出這一掌內中暗勁萬千。
妙雪真人負傷極重,不趕快覓地休養就醫是絕對不行的!
南宮雪仙咬了咬牙,腳下微一使力,撐著妙雪真人瑜牆而入。
落地時腳下微震,觸著的卻是石地,而非一般庭院的泥土。
計算有誤,南宮雪仙腳下不由跟槍,猛一抬頭竟不由得嚇了一跳;眼前不過尺許之處,一個小姑娘正吃驚地打量著自己,那一身里衣未加外袍,一副睡不著出來晃晃,等有了睡意再進房就寢的模樣,小小的臉蛋兒頗帶幾分麗色,姿色雖不如己,卻也是個美人胚子,那目光精靈通透,看來雖比南宮雪憐還要小上一些,但那精靈勁兒卻不是向來羞澀內向的南宮雪憐可比。
一驚之下也不知該如何說話是好,南宮雪仙心下打鼓;她原只想偷偷溜入,尋個無人之地幫師父運功療傷,待得天明再說,但一進來就和當地主人打了個照面,也不知對方是否會把自己當成了梁上君子,一叫起來麻煩可就大了。
引起誤會還是小事,若聲張起來讓虎門三煞的追兵發現自己與妙雪真人躲在此處,也不知能否再逃出去。
她心下驚慌,反倒是那小姑娘見她手足無措的模樣,竟先平靜了下來。
她頑皮地伸手摸了摸妙雪真人的額角,似是吃了一驚,「她……受傷了?」
「嗯……」也不知該怎麼辦才是,但見那小姑娘沒有敵意,南宮雪仙倒不好動手或逃離。
「快進來吧!爹爹,」引著南宮雪仙走入客房,那小姑娘陡地拉高了聲音,「爹爹,快出來,有人受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