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司霧蹲在那團灰白色的鼓包前，胃里的絞痛稍微被眼前的荒誕壓下去幾分。

那團東西在泥土表面起伏，隨著每一次收縮，周圍的希望之灰便被吸進去幾分。

「它在動，而且看起來並不打算被吃。」

【動是生命力的象徵，作為合格的農民，你應該為作物的健康成長感到欣慰。】

系統的文字帶著看熱鬧的輕快，甚至貼心地在視野左下角標出了一個微縮的餐具圖標。

司霧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個灰白色的表皮。

手感不像菌菇，反而像冷硬的生面團，裡面甚至有一根微弱的脈搏在跳動。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大腦震顫了一下，一段支離破碎的信息順著神經直接灌入腦海。

【作物信息解析中】

【種類：有奇妙變異的腦髓菇（初生體）】

【品質：灰土產物】

【名字：？？？】

【可食用部位：頂端傘蓋分泌的硬質蠟層】

【口感預估：口感粉硬，混雜微量苦味】

【食用效果：補充微量異化飽腹感，小幅度安撫的消化器官，微量恢復體能，長期食用具有提升大腦香甜程度的奇妙能力。】

【警告：請勿食用其根須，除非你想體驗胃里長出菌絲的感覺】

司霧拔出獵血刺，用刀尖挑破了那層灰白色的頂皮，沒有汁水噴濺，只有一小塊半透明的凝膠狀硬塊被刀刃刮了下來落在掌心，只有指甲蓋大小。

她看著這塊所謂的「收成」，又看了看地裡那團因為被切了一刀而縮成一團的怪東西。

「就這麼點？」

【知足吧，灰土新手能種出不當場咬你手指的作物已經是奇跡了。】

司霧沒有猶豫，將那一小塊蠟質硬物丟進嘴裡，原本該泛起惡心的味蕾在接觸到這東西的瞬間竟然詭異地平靜下來。

確實幹粉，說不上難吃，甚至因為微苦感覺拿來泡水是挺好的？

隨著硬塊被舌根的溫度化開，一股沈滯的冷意順著食道滑入胃部，一層冰涼的薄膜將那些相互摩擦的胃壁隔絕開來。

那種要把內臟扯碎的飢餓感終於退潮，空虛的軀殼里多了一點點沈甸甸的分量。

【飽腹度提升至80%，暫時解除虛脫脫水威脅。】

【生命值緩慢回升中，當前：42/300。】

一口回了80%的飽食度……神藥啊大夫。

地裡的那團灰白色組織在被取走硬塊後慢慢縮回了泥土下方，只留下一小撮泛白的灰燼。

名字是？？？的話，就是也可以給它起名的意思嗎？

【名字是所有生物都很重要的存續呢。】

那你也有名字嗎？

【你現在不要好奇我的名諱會比較好，我親愛的玩家。】

司霧不想和系統玩甚麼問答遊戲，她蹲下來，看著那團縮回土里只露出一點點灰白色的東西，試著跟它說話。

「你好？」

腦海裡浮起一個怯生生的概念，說是「概念」都有點勉強，更像一團從土里冒出來的模糊念頭，沒有語言系統，也沒有完整情緒，但司霧能懂它的意思。

「香……」

行叭，這株植物覺得她很香，想吃了她，不愧是這裡的生物，連地裡種出來的菌類都不是甚麼善茬。

「你不可以吃我哦。」

「……」

它的意思太雜亂了，總得來說是明明它都被吃了，那麼你不應該給它吃點嗎？

還挺會算。

「啊啊……這樣想嗎？」

司霧把打火機摸出來，在指尖「啪」地打了一下，火苗竄起來，照著那團灰白色的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