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9年2月29日,星期四。
司霧這輩子都記得這一天。不是因為它特殊,是因為它不應該存在。
日曆上沒有這一天。手機上沒有這一天。姐姐上個月翻年歷的時候還說:「2029年沒有2月29號啊,你生日又得按28號過了。」
可偏偏這一天就這麼明晃晃地砸下來了,像世界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偷偷打了個補丁,卻沒通知任何人。
早上七點二十,司霧背著帆布包出了門,姐姐比她先走,桌上留著溫熱的豆漿和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旁邊壓著一張便簽:「考試別緊張,手鍊戴著,算我陪你。晚上回來給你帶草莓蛋糕。」
司霧把便簽折好放進筆袋,啃著三明治下樓,巷子口的貓蹲在圍牆上,朝她叫了一聲,她揚了揚下巴,嘴裡塞著東西,含含糊糊地「喵」回去。
她喜歡這樣的早上。
空氣冷但乾淨,天光薄薄一層,路上都是趕著上班上學的人,自己穿著校服,袖口有點長,蓋住半截手指,只露出握著三明治的指尖,及肩黑髮在腦後扎成一個小丸子,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手腕上戴著姐姐送的銀手鍊,貼著皮膚,涼涼的,很舒服。
上午考數學。
司霧坐在靠窗的位置,寫題速度不快不慢,監考老師在講台後面打哈欠,窗外的玉蘭開了一半,白色花瓣在風裡搖搖晃晃,她的筆很順滑,握筆的手很穩。
寫到選擇題最後一題時,她習慣性用左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鍊,在心底無聲地念:姐姐在陪我。然後落筆,繼續。
考試進行到三十七分鐘時,她的筆尖突然懸停。
不是不會寫。
是——世界在抖。
光線像被抽走了一層,所有顏色都變得稀薄,窗外的玉蘭樹開始掉花瓣,大片大片地落,像被甚麼東西驚著了。
她抬起頭,看見斜前方一個男生的後腦勺在扭曲,課桌的邊角在融化,監考老師閉著眼睛的輪廓變得模糊,像被水泡過的舊報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跑!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她猛地站起來,動作大得膝蓋撞上了桌板,疼痛還沒來得及傳達到大腦,腳邊的地面就裂開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她整個人連同課桌一起下沈,教室里沒有人尖叫,沒有人轉頭,甚至沒有人意識到她消失。
她的視線里最後一個清晰的畫面,是窗外那株玉蘭,花全落盡了,枝幹像白骨一樣伸向天空。
然後就是黑暗,沒有墜落感,只是冷,冷得像是被人從皮膚里側往外掀開。
她嗅到鐵鏽和潮濕混合的味道,再睜開眼時,四周像是一間被水泡爛的會議室,天花板在滲水,牆壁上的牆紙剝落成奇怪的形狀,地上散落著幾把歪倒的椅子。
只有她一個人。
手裡還攥著那支圓珠筆,筆尖滲出一小滴藍黑色的墨。
筆袋不見了,試卷消失了,口袋里除了半塊巧克力,空空如也,書包也不在。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關節僵硬,身體像被塞進了一個比空氣密度更大的空間,沈甸甸的,呼吸要費點勁。
就在這時,一道機械音毫無預兆地響起來,沒有方向,像是直接鑽進腦子里。
【歡迎來到「界外生存」。】
【你的母星已被判定為孵化完成。所有仍存活的藍星人類將進入界外世界,進行強制生存篩選。】
【積分小於等於-100者,將直接被抹除存在痕跡,無法進入遊戲的個體,將在10秒內由系統執行人道清理。】
司霧的牙齒打了個顫。
她嘴唇張了張,沒發出聲音,她想起自己看過的小說、漫畫,甚至深夜偷偷刷到過的那些「無限流」帖子。那時候她還窩在被子里,一邊看一邊和同學發消息:「要是我進去了,第一天就得死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