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鏡頭前的激情
打工結束後回到家,玄關的感應燈隨著開門聲亮起,灑下暖黃的光暈。
屋裡一片寂靜,只有冰箱運轉的低鳴。
我把鑰匙丟進門口的陶瓷小碗,發出清脆的叮噹聲,然後甩掉有些沈重的鞋子。
今天便利店晚班的客流量意外地大,站了四個小時,小腿隱隱發酸。
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客廳,癱倒在柔軟的沙發上,天花板在視線里有些模糊。
就在這倦意瀰漫的時刻,褲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摸出手機,屏幕亮起,LINE的圖標上有個小小的紅色數字「1」。
解鎖,點開。
發信人是……詩音。
頭像還是那只她喜歡的、看起來很溫順的貓咪。
消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字:「晚上好。打工辛苦了!」後面跟著一個可愛的貓爪表情。
沒有多餘的話,就是這樣一句樸素的問候。
但這種恰到好處、不顯刻意的關心,反而最讓人開心了。
徬彿有人在你最需要的時候,輕輕遞上了一杯溫水。
我心裡暖暖的,一天的勞累似乎都被這句話熨帖了些。
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地跳動,開始打字回復:「剛到家。謝謝,詩音也還沒睡嗎?」消息發送出去,幾乎立刻顯示已讀。
看來她正拿著手機。
【嗯,剛寫完作業不久。學長,可以稍微通個話嗎?】
「通話?好啊。」我回復道,心裡有點好奇她有甚麼事。是練習上遇到了難題,還是單純想聊聊天?
幾乎在我按下發送鍵的下一秒,手機屏幕就變了,通話邀請的界面彈了出來,伴隨著輕微的震動。
咦?
仔細一看,這不是普通的語音通話,是視頻通話的邀請圖標。
詩音主動發起視頻通話?
這倒是有點意外。
不過也沒多想,指尖已經習慣性地滑向綠色的接聽按鈕,按了下去。
畫面切換的瞬間有些卡頓,隨即,詩音的臉龐帶著些許數碼噪點,瞬間佔滿了整個屏幕。
她似乎剛洗過澡,頭髮還有些潮濕,柔順地披在肩頭,發梢微微捲曲。
暖色調的燈光從她側上方打下來,在臉頰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讓她的肌膚看起來更加白皙細膩。
她正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梳理著額前幾縷不聽話的劉海,動作有些小心,似乎想讓自己在鏡頭前顯得更整齊些。
看到畫面接通,她梳理頭髮的手停了下來,微微睜大了眼睛。
【啊。咦?那個……能看見我嗎?】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通過文字想象的要更清晰、更柔軟,帶著一點點不確定的試探,像怕信號不好。
「嗯。看得很清楚。」我回答道,同時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在鏡頭裡的角度看起來更自然些。
屏幕里的詩音穿著淺米色的居家服,領口是柔軟的蕾絲邊,看起來舒適又可愛。
背景是她房間的一角,能看到淺粉色的牆壁和掛著星星燈串的窗簾桿。
【啊。學長的臉也……】她像是確認般點了點頭,隨即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尖。
【抱歉,我不太習慣這個。】她小聲補充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然後在椅子上挺直了背脊,坐得更端正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
我注意到她手上空空的,並沒有拿著手機,但屏幕畫面卻穩定得沒有一絲晃動,視角也固定在一個很舒適的位置……哦,明白了。
「原來你有手機支架啊?」我笑著問,感覺這個發現讓視頻通話這件事變得更有趣了。詩音總是會在這種細節上做好準備。
【是的。】她點點頭,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姐姐推薦的,說這樣視頻聊天的時候手不會累,角度也好調整。今天放學後和姐姐一起去買的。所以……想試試看。】她解釋著,語氣里帶著一點對新設備的新奇感和一點點「希望能用得好」的認真。
「這樣啊。」我靠在沙發背上,感覺疲憊又消散了一些,「榮幸之至。我是詩音新手機支架的第一個試用對象呢。」
從她略顯生疏的對話節奏和格外端正的坐姿來看,詩音似乎真的不太常進行視頻通話,甚至可能有些緊張。
這反而讓她顯得更加純真可愛。
我也在沙發上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把手機從手裡解放出來,靠著沙發扶手立住,這樣我也不用一直舉著了。
隔著屏幕,我們以這種奇妙的方式「面對面」坐著。
說起來,我雖然去過未霧家很多次,但好像還真的從來沒進過詩音的房間。
未霧的房間是那種簡潔到近乎「性冷淡」的風格,而此刻屏幕上顯示的、屬於詩音的空間,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鏡頭所能及的範圍里,擺放著許多可愛的小物件:書桌上立著幾個造型別緻的卡通動物擺件,旁邊是一個插著乾花的小玻璃瓶;靠牆的架子上整齊地碼放著樂譜和書籍,但間隙里也塞著毛絨絨的鑰匙扣和星星形狀的夜燈;床鋪整理得很整潔,淡藍色的床單上,幾個大小不一的毛絨玩偶——一隻看起來憨憨的熊、一隻長耳朵兔子,還有一個眯著眼睛的貓咪——正靜靜地靠在一起。
整個房間的色調以米白、淺粉和淡藍為主,溫暖而柔和,空氣中徬彿都飄蕩著屬於少女的、乾淨又帶著點甜香的氣息。
這確實是一個充滿了女孩子細膩心思和溫暖感的私人天地,每一個角落都訴說著主人的性格。
等等!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從背景移回到詩音本人身上,然後瞬間定住了——詩音穿居家服的樣子也太稀有了吧!
在學校里,她總是穿著規規矩矩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裙子長度也嚴格遵守校規,給人一種清純又有些距離感的印象。
但此刻在自己最私密的空間里,她只穿了一件寬松的淺灰色細肩帶吊帶衫,布料柔軟貼身,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肩頸線條和精緻的鎖骨。
吊帶衫的領口不算低,但那種居家的隨意感和毫無防備的鬆弛狀態,與她平日里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種極其私密、只會在最親近家人面前展現的模樣,此刻卻通過屏幕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我眼前。
說實話,這種反差帶來的衝擊力,以及那份被信任著的感覺,混合在一起,太讓人心跳加速了!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也有些發熱,趕緊移開視線一秒,深呼吸了一下。
【呵呵。】屏幕里的詩音似乎沒察覺到我的細微失態,她微微歪著頭,看著屏幕里的我,嘴角漾開一個淺淺的、帶著點夢幻感的笑容。
【感覺好奇妙啊。明明學長感覺就在眼前,近得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卻又碰不到。】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虛虛地朝屏幕的方向點了一下,徬彿真的在嘗試觸摸。
【就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很薄很薄的玻璃一樣。】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純然的感慨。
真是純真得不加掩飾的反應。
這年頭,在網絡上見慣了各種套路和刻意營造的形象,像詩音這樣自然而然流露出如此純真無邪感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
她的話語里沒有曖昧的暗示,只有對「距離」這種抽象概念最直觀的感觸。
這份純粹,讓人心裡暖洋洋的,像被陽光曬過的棉被包裹著。
【那個,衛學長。】詩音忽然又開口,眼神里閃爍著一點躍躍欲試的光芒,【能讓我看看您的手指嗎?】
「手指?」我有點疑惑,但還是順從地抬起右手,在攝像頭前攤開手掌,動了動手指,「這樣?」
【是的。】她點點頭,表情變得很認真,【然後,請輕輕碰一下屏幕。就碰我手指現在指著的地方。】她說著,將自己的食指伸到攝像頭前,指尖輕輕點在她那一側的屏幕中央。
「嗯?」雖然不明所以,但我還是照做了。
我把右手食指伸向自己的手機屏幕,小心翼翼地,將指尖輕輕抵在屏幕中央,正好對應著她指尖在畫面中的位置。
那一小塊玻璃因為手指的按壓微微泛白。
幾乎在我觸碰到屏幕的同一瞬間,詩音也在她那頭,將自己的指尖「啪」地一下,輕輕貼在了相同的位置。
隔著冰冷的玻璃和遙遠的信號,我們的指尖在視覺上「接觸」了。
然後,她抬起眼,看向攝像頭,臉上浮現出混合著羞澀、開心和一點點惡作劇成功的得意表情,嘴角彎起一個可愛的弧度。
【E·T。】她小聲地、清晰地念出了那個經典電影的名字,然後忍不住,「嘿嘿。」地笑出了聲,眼睛彎成了月牙。
「————」
嗚哇!
可愛!!
這是甚麼可愛的生物!
簡直可愛得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存在!
居然會想到用這種方式來模仿《E.T.》里指尖觸碰的經典場景!
這份突發奇想的浪漫和孩子氣,配上她此刻微紅的臉頰和閃閃發亮的眼睛,產生了核彈級的殺傷力!
我內心一陣劇烈的悸動,徬彿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呼吸都滯了一瞬,簡直要暈過去了。
必須守護她!
這份純粹到極致的可愛,必須由我來守護!
我強忍著想要大喊「太可愛了!」的衝動,喉嚨發緊,趕緊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面部表情的平靜,甚至刻意讓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沈穩一些。
「詩音還挺調皮的嘛。」我評價道,試圖用這句話來掩蓋我內心的山崩海嘯。
【這種事,只有對學長才能做。】詩音放下手,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微微低下頭,聲音變得更輕了,【因為學長……就像哥哥一樣的人。讓我覺得很安心,可以不用想太多。】她的坦白直接又真誠,沒有絲毫矯飾。
「之前你也這麼說過。」我想起在中庭時她的那句「哥哥」,心裡又是一軟,「要是我真是你哥哥,你會對我做甚麼呢?」我順著這個話題問下去,帶著點好奇和玩笑的意味。
聽我這麼問,詩音立刻進入了思考模式。
她把右手食指輕輕抵在自己光滑的下巴上,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表情認真得像是在解答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屏幕里安靜了幾秒鐘,只能聽到她那邊隱約傳來的、可能是空調或加濕器發出的細微白噪音。
【嗯……】她終於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學長打工回來,很累的時候,我會說‘歡迎回來!’然後跑到玄關去迎接您。】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跑過去」的動作,臉上帶著憧憬的笑容,【然後,幫您把拖鞋擺好,接過您的外套掛起來。如果學長看起來特別累,我會去給您放好洗澡水,或者泡一杯熱茶。】她描述得非常具體,徬彿已經在腦海裡演練過無數遍。
「這聽起來不像兄妹,倒像夫妻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丫頭腦子里對「兄妹」的互動想象,未免也太貼心、太生活化了吧?
簡直是小妻子的標準流程。
【誒?】詩音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流露出真實的困惑,【普通的兄妹不會做這種事嗎?】她反問道,似乎真的以為這是兄妹間的常規操作。
「應該不會吧?」我被問住了,仔細想想,我身邊好像也沒有關係親近到這種程度的兄妹可以參考,「呃,不過我是獨生子,也不太清楚。可能特別要好的兄妹會?但像‘放洗澡水’這種,感覺已經超出一般兄妹的範疇了。」我試圖解釋,但發現自己的認知也很模糊。
【唔……好難啊。】詩音微微鼓起臉頰,那副認真思索又不得其解的樣子可愛極了,【有個哥哥到底會是甚麼感覺呢?會有人保護你,教你不會的事情,在你難過的時候安慰你……也會像這樣,偶爾捉弄你一下嗎?】她說著,目光飄向屏幕,徬彿透過我在想象那個「哥哥」的形象。
詩音溫柔地微笑著,眼神有些放空。
她是在想象和我成為兄妹,一起生活的情景吧。
那種被依賴、被信任,同時也能給予保護和關懷的關係,光是想一想,就讓人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變得異常柔軟。
「我要是成了詩音的哥哥,」我接過她的話頭,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肯定不會只是‘偶爾’捉弄你。估計會天天想著怎麼逗你玩,看你臉紅的樣子。有好吃的先分給你,有人欺負你第一個衝上去,你想做甚麼我都支持——當然,壞事除外。總之,肯定會把你寵上天的。」我說著,自己都覺得這「哥哥」當得有點過於投入了。
【不行不行。】詩音連忙擺手,臉又紅了,【那樣我會變壞的。會被寵得無法無天,甚麼都不會做了。學長會變成那種超級溺愛妹妹、把人徹底寵壞的哥哥呢。】她嘴上說著「不行」,但眼睛里卻閃著光,似乎對我描述的景象並不完全排斥。
「那詩音不會寵寵我嗎?」我反問道,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只讓我單方面付出,好像有點不公平啊。」
【……】詩音沈默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垂在肩頭的一縷頭髮,【可能會吧。】她小聲承認,【比如……學長看書或者看電視累了的時候,讓您枕著我的腿休息。】她說著,視線有些飄忽,【或者,幫您掏耳朵。我……我看視頻學過,說要用很輕的力道,沿著耳廓的形狀慢慢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啊,那簡直太棒了。」我由衷地感嘆。
膝枕加上掏耳朵,這簡直是夢幻般的放鬆組合。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場景,躺在詩音柔軟的大腿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著她小心翼翼、全神貫注的觸碰,就覺得所有的疲憊都能瞬間融化。
詩音果然有著一種能治癒人心的溫柔力量。
和詩音玩兄妹扮演遊戲,深入探討這些溫馨到有點肉麻的互動細節,感覺會非常非常不錯。
不,不是「不錯」,是絕對會很棒!
這種介於親情與曖昧之間的親密想象,充滿了安全感和甜蜜的刺激。
之後,我們就徹底沈浸在了這個「成為兄妹後會做甚麼?」的溫馨話題里,越聊越起勁。
詩音提出了更多天馬行空卻又無比生活化的設想:一起在週末的早晨做複雜的松餅早餐,結果可能把廚房搞得一團糟;下雨天一起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分享同一張毯子;她練習單簧管的時候,我當她的第一個聽眾,即使吹錯了也要鼓掌;我遇到煩惱的時候,她會默默泡好茶坐在旁邊,即使不說話也能傳遞支持……每一個設想都描繪出一幅幅充滿煙火氣和細膩情感的日常畫卷。
我們互相補充細節,時而為某個滑稽的設想笑出聲,時而又為某個溫暖的場景而沈默感動。
時間在這種純粹愉悅的交流中飛速流逝。
當我無意間瞥了一眼手機右上角的時間,才驚覺竟然已經聊了快一個小時。
窗外的夜色早已濃稠如墨,遠處樓房的燈光也稀疏了不少。
「我差不多該去洗澡了。」我有些不捨地開口,畢竟明天不是週末,還需要早起。
【嗯。】詩音也看了一眼時間,臉上露出恍然和些許歉疚,【聊了這麼久,不好意思。耽誤學長休息了。】
「不會。」我立刻否定,語氣真誠,「聊得很開心,真的。打工積累的那點疲憊,好像都被這些有趣的對話一掃而空了。謝謝你,詩音。」
【聽您這麼說,我很高興。】屏幕那頭,詩音的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又心滿意足的燦爛笑容,那笑容乾淨得晃眼,【那麼,學長請好好休息。晚安。】
「嗯。晚安。」我也對她笑了笑。
我們簡短地道別後,詩音湊近了屏幕,伸出手指,似乎要去按那個紅色的掛斷鍵。
她的臉龐在鏡頭前放大,能清晰看到她清澈瞳孔里映出的屏幕光點。
哎呀,這種輕鬆又溫暖的睡前聊天,真想每天都來一次。
就像一天結束時的固定儀式,能洗去所有煩躁。
我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關節有些發僵。
我伸展了一下身體,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正準備轉身走向浴室去準備換洗衣物和調試水溫,突然,耳朵捕捉到一些細微的聲響。
不是屋外的車聲,也不是水管的聲音。
聲音的來源似乎是……桌上?
不對,更近一點,是手裡?
我低頭看向還握在手中的手機。
屏幕上竟然還亮著!而且,畫面里依然有影像在動!
我心頭一跳,趕緊把手機舉到眼前。
屏幕上,詩音的身影並沒有消失。
她似乎已經從之前視頻通話時坐的椅子那邊移動了位置,此刻正坐在床邊。
柔和的床頭燈照亮她的側影,她微微低著頭,似乎在看著自己的膝蓋,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