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就是得意
可從牽著林妧的手下車那一刻起,他心裡竟一直有種很奇怪的自豪。
此刻她就站在他身邊,年輕,漂亮,卻沒有半點初來乍到的局促。
別人同她寒暄或者談任何話題,她都能順著往下走,香檳拿在手裡幾乎沒怎麼動,偶爾有人遞來名片,她接過來看一眼,才收進手包,自然得像她本來就該站在這裡。
齊硯洲看了她好幾次,今晚她其實很扎眼。
滿場歐洲面孔里,她是為數不多的亞洲人,又年輕得過分,更何況還是一張從前沒在這個圈子里出現過的新面孔。
最重要的是——她是齊硯洲帶來的。
所以從他們進門開始,就不斷有人看她。
最初大多只是職業性的打量,為甚麼會跟Qi一起出現,後來便不全是了。
有幾個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得明顯久了一些,齊硯洲看得出來,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本能地想往她身前站半步。
可腳下沒動,他忽然覺得沒必要,林妧不需要躲在他後面。
她今晚穿得漂亮,就該讓人看;看見她漂亮,看見她聰明,看見她站在這樣一群人中間也毫不遜色。
也看見,她是他帶來的。
齊硯洲生出一點近乎少年人的得意。
他並不想把這只兔子藏起來,他喜歡讓別人看見她。
這幾年洲衡的資產管理規模一路往上走,董事會和IR團隊早就不止一次建議他增加公開露面,以前能讓Partner去的場合,他很少自己去。
現在卻開始接受《Financial Times》一類財經媒體的專訪,也開始出席一些過去懶得參加的基金會晚宴和公開活動。
從商業上看,這是洲衡走到今天自然會發生的變化,洲衡需要一張更清晰的臉,齊硯洲也需要從交易桌後面往前走。
只是這裡面到底有多少公事,又混了多少私心,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宴結束時,Emma從外面進來:「BOSS,外面有媒體。」
齊硯洲嗯了一聲。
Emma照例問:「需要把車調到側門嗎?」
畢竟以前都是這樣處理,門廳另一邊,林妧正站在那裡和剛才那位LP說話。
「不用。」
Emma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甚麼也沒問。
車已經到了,齊硯洲站在門廳里看了一會兒手機。
林妧終於說完,收好名片,一轉身才發現他還在。
「你怎麼沒走?」
齊硯洲收起手機:「等你。」
林妧莫名其妙,「Emma不是說外面有記者嗎?你先走啊,我從後面出去就行。」
齊硯洲已經往外走了,林妧只好跟上。
門童推開酒店大門,日內瓦夜裡的冷風一下灌進來。
林妧還沒來得及攏緊披肩,腰間已經多了一隻手,齊硯洲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
下一秒,白光驟然亮起,林妧下意識眯了眼,身體也很自然的貼向身邊的男人。
她這才意識到,外面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兩三個記者,長焦鏡頭齊刷刷轉過來,快門聲密得幾乎連成一片。
有人叫齊硯洲的名字,也有人在用法語說甚麼,她一個字都沒聽清。
林妧從來沒有這樣被拍過,華晟簽約也好,S市的公開活動也好,她都只是人群里的一張臉,沒有人專門等她。
更沒有這麼多鏡頭,在她出現的一瞬間,同時對準她。
她腳步明顯慢了,齊硯洲感覺到了,落在她腰間的手收緊了一點。
「看前面。」
男人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林妧抬起頭。
「別管他們。」
齊硯洲甚至沒有低頭,他的步子還是原來的速度,沒有為了躲鏡頭刻意加速。
林妧跟著他走了兩步,眼睛終於漸漸適應那些不斷亮起的白光。
有人叫了一聲:「Mr. Qi!」
齊硯洲側過臉,算是回應,這一停,記者自然不會放過。
「Mr. Qi, who is the lady with you?」(齊先生,和您同行的這位女士是誰?)
林妧聽見了,她下意識偏頭看齊硯洲。
齊硯洲卻很平靜:「My date tonight.」(我今晚的女伴。)
「Lin Yuan.」
報她名字乾嘛?林妧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然後原本對著齊硯洲的幾個鏡頭幾乎同時轉向她。
「Ms. Lin!」已經有人開始叫她。
林妧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的名字被陌生人隔著一排鏡頭喊出來,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沒有回答,只維持著臉上的笑。
齊硯洲垂眼看了她一下,大概是看出她有些僵,掌心在她腰後很輕地拍了一下。
像在告訴她,繼續走。
果然,很快有人追問:「So, is Ms. Lin your girlfriend?」(所以,林小姐是您的女朋友嗎?)
林妧這次是真的差點停下來。
齊硯洲神色沒有半點變化:「我說,她是我今晚的女伴。」
記者笑了起來,顯然沒人會把這句話當成真正的回答。
又有人追問:「林小姐也在洲衡工作嗎?」
「Yes.」這一次齊硯洲答得很快。
「She works with me.」(我們一起工作)
林妧怔了一下,不是她替他工作,是她和他一起工作。
記者還在問:「林小姐,您和齊先生認識多久了?」
這次問題直接落到了她頭上,林妧腦子空了一瞬。
她今晚和掌管主權財富的人談政策時,都沒有緊張,現在這麼一個毫無技術含量的問題,讓她一下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就在她思索的時候,齊硯洲卻已經攬著她往前走。
「她不用回答這個。」
語氣甚至稱得上客氣,但也沒有給第二次機會。
車門已經打開,齊硯洲先替她擋了一下車門上沿,林妧彎腰坐進去。
直到車門關上,她才發現自己的肩背一直繃著。
外面的聲音瞬間悶下去,隔著深色車窗,還能看見一片不斷亮起的閃光。
林妧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