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搬過來齊H
「比較過了。」
「事真多。」
嘴上嫌棄,她卻還是把手裡的發夾遞給了他,很自然地轉過身。
男人的手很大,一隻手幾乎就能攏住她整個後頸,掌心貼上來的時候帶著溫度,手指從發間穿過去,一點一點將長髮理順。
他動作很熟練,上次在S市就替她盤過。
林妧原本還端正站著,過了一會兒便開始犯懶,肩膀往後靠了靠,把一點重量交給他。
齊硯洲扶了她一下,咬了一下她的耳朵:「站好。」
林妧身子更軟了:「我站著呢。」
「骨頭呢?」
「累。」
齊硯洲從鏡子里瞥她一眼,才站了幾分鐘就累。
嬌氣。
可他嘴上沒說甚麼,手上的動作反而放得更輕,林妧也就心安理得地靠著他。
她看著鏡子里的齊硯洲。
男人微微低著頭,神情很認真,將她的頭髮攏起,再熟練地輓過兩圈,指腹偶爾貼過她耳後,最後用發夾固定好,又替她把鬢邊兩縷細碎的頭髮理順。
林妧有種很奇怪的錯覺,自己好像是他女兒。
衣服是他找人做的,穿上了要他看,扣子是他扣的,現在連頭髮都是他盤。
平時洗完澡懶得動,他給她吹頭髮;身體乳不想塗,往床上一趴,他來塗。
老東西也不是事事遷就她,但確實挺會照顧人。
頭髮吹到幾分乾,衣服哪裡勒得不舒服,晚上睡覺她怕不怕冷,甚至林妧自己都沒留意的小習慣,他看過幾次便記住了。
而且齊硯洲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沒有刻意討好的意思。
他該罵她嬌氣還是罵,該嫌她懶還是嫌,手上的事情卻一樣不少。
徬彿照顧她不過是件順手的事。
林妧以前還總拿他的年紀笑話他,現在倒覺得,三十七歲也有三十七歲的好。
有些東西,確實得活到這個年紀才長得出來。
她想到這裡,又偷偷從鏡子里看了齊硯洲一眼,齊硯洲馬上注意到了,還朝她勾了勾唇。
看甚麼呢,小元寶。
林妧咬唇,「哼」了一聲。
怎麼回事,老東西最近好像越來越迷人了。
她站在那裡任他擺弄,過了一會兒仰了仰下巴,方便他的手從她頸側過去。
那動作里有一點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嬌。
齊硯洲看得很清楚,他很喜歡。
「好了。」
林妧抬眼看向鏡子,整個盤發做得很利落,果然比披下來更好。
那條華麗的禮服原本還有些奪目,如今她的頭髮一盤,整個人反而壓住了衣服。
眉眼清清靜靜,肩背舒展,身上那點古典的東方氣一下有了落腳的地方。
林妧自己也看了好一會兒:「好像是盤起來好看。」
齊硯洲站在她身後,垂眼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成果。
「我甚麼時候看錯過?」
「臭美。」
「說你呢。」
她愣了一下,齊硯洲卻已經伸手,替她把耳邊最後一縷碎發別了進去。
「兔子這樣好看。」
林妧反倒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她垂下眼,假裝研究自己的裙子。
étienne重新上樓以後,改了兩個很小的地方,腰再收半釐米,左肩往里一點。
最後讓林妧穿著鞋從房間另一端走回來,齊硯洲一直坐在窗邊,靜靜地看她。
真是耀眼的像一顆星星。
étienne問:「怎麼樣?」
男人看了她很久,最後只說:「還行。」
林妧當場翻了個白眼,étienne卻笑出了聲。
「他已經看了你五分鐘了。」
林妧一下笑起來:「是嗎?」
她故意往前走了兩步:「不是還行嗎?」
齊硯洲靠在椅子里看她:「別得寸進尺。」
「那到底好不好看?」
「好看。」
「多好看?」
「差不多得了。」
étienne站在旁邊看著兩個人,忽然搖了搖頭,法語說了一句甚麼。
林妧沒聽懂:「他說甚麼?」
「沒甚麼。」
「肯定說我了。」
「說你煩。」
étienne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立刻抗議:「I did not say that.」(我沒這麼說)
林妧轉頭:「那您說甚麼?」
étienne看了一眼齊硯洲,笑得意味深長。
「I said he finally has good taste.」(我說,他終於有好品味了)
齊硯洲面不改色:「年紀大了,話多。」
送走他們已經快十點,林妧還沒把裙子換下來,她站在客廳鏡子前看了一會兒。
確實漂亮,是穿在她身上以後,像本來就應該長這樣。
齊硯洲從酒櫃那邊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水。
「喜歡?」
「還可以。」
這次輪到她說,齊硯洲笑了一聲。
「學得挺快。」
林妧喝了口水:「放我那邊吧。」
齊硯洲看她:「哪邊?」
「東翼啊。」
「放這裡。」
「為甚麼?」
「明天從這裡走。」
「那我明天過來拿。」
齊硯洲靠在桌邊,慢悠悠看著她。
「搬過來。」
又來了,林妧連眼睛都沒抬。
「不搬。」
「理由。」
「我住得好好的。」
「這裡住不好?」
「也好。」
「那搬。」
「不要。」
齊硯洲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大手抬起她的下巴。
「你一天往這邊跑三趟,晚上吃我的飯,酒喝我的,書房你隨便進,現在連衣服都放我這兒。」
林妧糾正他:「衣服是你非要放的。」
齊硯洲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林妧有點臉紅了,齊硯洲心情馬上變好。
「有甚麼區別?」
她嚴肅道:「區別大了。」
齊硯洲看著她:「那你告訴我,東翼到底有甚麼非住不可?」
林妧想了半天,還真沒有,她最後憋出一句:「清淨。」
齊硯洲瞭然點點頭:「嫌我煩。」
「有一點。」
男人把杯子放下:「那今晚回去。」
林妧看他一眼:「我本來就要回去。」
「現在。」
「……」
「趕緊。」
林妧被他趕得莫名其妙:「齊硯洲你有毛病吧?」
「不是要清淨?」
他走過去替她拉開門:「請。」
冷風灌進來,林妧氣得拎起裙擺就走,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外面正在下雪。
她打了個寒顫,身上還穿著那條高級定制長裙,鞋也沒換,手機還在樓上。
齊硯洲倚著門,抱著手臂看她,林妧覺得他就是故意的,齊硯洲終於笑出聲。
林妧狠狠瞪他,齊硯洲伸手,把她重新拉回來,又把門關上。
「行了。」
語氣有點哄她,林妧撞到他胸前,還沒站穩,男人已經抱住她,身上重新變暖和了。
「今晚住這兒。」
「憑甚麼?」
「外面下雪。」
「東翼離這裡二十米。」
「二十米也下雪。」
這理由荒謬得林妧都不知道怎麼反駁。
「兔子。搬過來有這麼難?」
這一句忽然不太像玩笑,齊硯洲的手還搭在她腰側,並不逾矩,可兩個人離得實在太近。
「為甚麼非讓我搬?」
她終於問了這個問題。
「方便。」
林妧等著,齊硯洲卻不說了。
「還有呢?」
窗外的雪下的大了,管家去外面收椅子,齊硯洲的視線略過窗外,收攏了一點手臂,直視著面前的女人,忽然笑了。
「你想聽甚麼?」
林妧心裡莫名跳了一下:「我甚麼都不想聽。」
她轉身就要走,腰卻被他輕輕勾回來。
「急甚麼。」
「我要換衣服。」
「我幫你。」
「不要,我自己能——」
第一顆暗扣已經被他解開了,林妧一下閉嘴。
現在客廳里只剩他們兩個人,林妧忽然覺得這條裙子的扣子是不是太多了。
齊硯洲卻一點都不急,大手邊解扣子邊摸著她的身體,林妧被他弄得耳根發熱。
「齊硯洲,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齊硯洲低沈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才看出來?」
「老不正經。」
齊硯洲也笑,他想再最後爭取一下。
「兔子,搬過來。」
「做夢。」
男人的笑臉近在眼前,林妧不知道為甚麼,就是心跳加速。
她伸手推開他的臉:「先把我衣服弄好。」
「是脫好還是穿好?」
林妧瞪他,齊硯洲終於不逗她了,他把最後幾顆暗扣解開,便很自然地說。
「好了,換吧。」
她脫光衣服換上自己原來那身的時候,居然發現齊硯洲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居然沒佔她便宜。
林妧說:「好了。」
齊硯洲回頭,她已經換回自己的針織衫和長褲,正抱著那條墨綠色長裙。
剛才那點驚艷一下沒了,又變回平時那只兔子,但齊硯洲覺得都好看。
「衣服留下。」
林妧抱緊了一點:「我的。」
齊硯洲看著她:「我的。」
林妧終於明白了,老東西還不死心。
「我不搬。」
齊硯洲從她懷裡把裙子拿走,搭在手臂上。
「先放一件。」
林妧看著他往樓上走,走到樓梯一半,齊硯洲忽然回頭。
「以後慢慢放。」
林妧站在樓下,不知道為甚麼,這一次竟然沒有罵他。
主宅很大,大得兩個人住在裡面,有時候都顯得空。
齊硯洲從來沒有認真跟她討論過,他們現在到底算甚麼關係。
可林妧低頭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在這裡落了不少東西。
廚房裡有她常用的杯子,書房裡有她看了一半的書,床頭多了一根她的充電線,浴室里不知道甚麼時候添了她習慣用的東西。
林妧甚至懷疑,照齊硯洲這個架勢,哪一天她真的把最後一隻箱子拖進來,他大概也不會有甚麼特別反應。
最多倚在門邊看她一眼,然後說一句,早該搬了。
忽然,樓上傳來齊硯洲的聲音。
「兔子。」
「乾嘛?」
「睡不睡?」
「睡!」
她答得太快,說完才反應過來,立刻仰著腦袋往樓上補了一句:「我回東翼睡!」
齊硯洲懶洋洋地回了聲:「哦。」
那一個「哦」輕飄飄的,明顯沒把她這點堅持當回事。
林妧站在原地瞪了一會兒樓梯,甚麼態度,她還就回去了怎麼滴吧。
她拿上手機,趿著鞋往外走,開門的一瞬間,蘇黎世十二月的冷風裹著細雪迎面撲進來。
她當場縮了下脖子。
「……真冷啊。」
主宅里暖得像春天,東翼就在二十來米外。
林妧站在門口,突然覺得這二十米比平時遠了不少。
她回頭看了一眼樓上,沒動靜,很好。
林妧把衣領往上攏了攏,頂著雪往外走。
二十米而已,她還不至於為了這點雪向齊硯洲低頭。
走到一半,一陣湖風刮過來,林妧突然開始懷疑自己到底在堅持甚麼。
可懷疑歸懷疑,兔子還是一路小跑回了東翼。
身後主宅二樓的窗前,齊硯洲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那裡。
他看著雪地裡那道跑得飛快的身影,半晌,低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