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臨行(齊H)
這幾天,林妧繼續認真履行一個副總裁的職責,每天雷打不動去辦公室。
洲衡給她的title聽起來漂亮,VP,Special Situations amp; Strategic Investments,但真正落到桌面上,漂亮兩個字基本就沒了。
她每天要看的東西很多,Moretti,還有幾個正在篩選的項目,紐約那邊半夜發來的memo,她早上起來要接著看;偶爾Emma還會丟給她一些很奇怪的東西。
她很忙,但忙得挺開心。
畢竟十九萬瑞郎的固定年薪也不是請她來蘇黎世看星星的。
而且,要回國了。
S市第一輪協調會的日期已經正式敲定,林妧也開始重新瞭解國內這段時間的情況。
她坐在辦公室里看新聞,都是一些國家層面的宏觀政策。
然後她看到一條地方新聞——S市新任市長正式履職。
新市長此前長期在東部沿海城市任職,有產業和招商背景,履新後第一次公開調研去的就是S市幾個老工業片區。
其中一個,恰好在未來產業新城規劃範圍附近。
林妧往下看了一會兒,說不上來為甚麼,她心裡忽然掠過一點很淡的不安。
可這種感覺沒有任何事實依據,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於是她關掉新聞,算了,兵來將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妧從自己的文件夾里調出了另一份資料,瀾芯。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重新整理八年前的瀾芯項目,資料很多,而且亂。
她甚至自己做了一條時間軸,把所有人第一次出現的時間、項目節點和資金動作全部重新排了一遍。
她現在已經可以確認一件事,高鐸有問題,他在當年的瀾芯項目里,有一條獨立於齊硯洲之外的利益關係。
這條線很隱蔽,從洲衡留下來的項目記錄看,高鐸當時確實是齊硯洲的人,負責瀾芯相關事務也完全合理。可有幾次信息流轉明顯跳過了齊硯洲。
不是那種小的彙報遺漏,是繞開,而且繞開的另一端,應該連接著瀾芯內部的人,至於是誰,她現在還不能確認。
林妧在紙上把「高鐸」兩個字圈起來,又在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天霖資本更奇怪,她第一次看到它,是在那份不起眼的舊訪客記錄里。
可她這幾天翻遍了洲衡能調到的歷史資料,也沒有找到一個真正叫「天霖資本」的項目主體。
洲衡早年用過不少SPV和臨時投資載體,這些殼後來要麼註銷合併或者廢棄,內部系統里仍然保留著歷史身份記錄。
林妧一個一個查過,沒有天霖。
她甚至反向查了幾個相近的英文名稱,還是沒有。
這就更奇怪了。
如果天霖真的是洲衡的殼,為甚麼洲衡自己沒有記錄?
林妧盯著屏幕,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查的已經不是瀾芯了。
她在查林芳。
或者更準確一點,她第一次真正開始想知道,姑姑當年到底在做甚麼?
林妧慢慢把電腦合上。
窗外的蘇黎世已經很冷了。
她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那張寫著「高鐸」「天霖資本」「林芳」的紙折起來,塞進自己的文件夾最裡面。
沒有證據之前,她誰都不問,尤其不問齊硯洲。
這幾天齊硯洲其實也很少出現,林妧起初沒在意,直到回國前兩天。
她照常進公司,剛從電梯出來,就發現今天這一層比平時安靜。
她看到齊硯洲正在送客,這件事本身就有點稀奇。
能讓齊硯洲親自從辦公室送出來的人,不會太多。
林妧只遠遠看了一眼,對方是個亞洲男人,四十多歲,只帶了一個助理。
林妧看人的記憶力一直很好,尤其是臉。
她甚至對不同地區的人有一種很微妙的辨識能力,不完全靠長相,還有一些很難具體描述的氣質差異。
這個人不像大陸來的,應該是香港人。
距離有些遠,林妧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洲衡每天見的人多了,大概又是甚麼項目。
兩人在電梯口又說了幾句話,齊硯洲看起來很有風度,也很裝,回國之前已經開始裝了。
電梯門合上,齊硯洲忽然偏過頭,正好看見她。
兔子甚麼表情?一臉唾棄?
兩個人隔著大半條走廊對視,林妧抱著電腦走過去。
「齊董最近挺忙,新項目?」
「林總也不差,感興趣?」
一來一回的說完,齊硯洲轉身往辦公室走,林妧也跟進去。
「香港來的?」
這一次,齊硯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你怎麼看出來的?」
「猜的。」
林妧把電腦往他桌上一放,自己坐下來。
「做甚麼的?」
齊硯洲脫掉大衣,隨手搭在一旁。
「不告訴你。」
「齊董,我們馬上要去S市開協調會,你在這個時候偷偷見香港人,我作為洲衡VP,合理瞭解一下公司最近有沒有新的重大項目,不算越權吧?」
「當然不算。」
齊硯洲走到她面前:「但我也可以不說。」
林妧發現這個人回蘇黎世以後是真的越來越不要臉。
齊硯洲看了眼她放在桌上的電腦。
「今天在公司做甚麼了?」
林妧立刻把電腦拿回來,動作非常敏捷。
齊硯洲眉梢輕輕動了一下:「這麼秘密?」
「你都有秘密,我為甚麼不能有?」
齊硯洲被她這句理直氣壯堵得笑了。
兩個人站在桌前,離得有點近,林妧能聞到他身上從外面帶進來的冷氣。
齊硯洲忽然低下頭:「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