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姑父,抱
臨近傍晚,臨湖庭院依水而建,白牆黛瓦,廊橋曲折,院中一方古池映著晚霞。
作為S市目前規格最高的政務接待場所,十分雅致。
前院早已擺好了茶席,市委書記、市長、國資平台董事長、開發區主任依次入座,三家資本也陸續到場。
眾人一邊品茶,一邊閒談,話題從城市規劃到產業佈局,再到各地招商案例,沒有人主動提起GP遴選,卻句句都繞不開未來十年的產業發展。
林妧站在謝承驍身後半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庭院,盛和的人到了,上午那位合伙人也到了。
唯獨……沒有程景川。
她垂下眼睫,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心裡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期待,終究還是落了空。
看來,他今晚並不會出現。
不過也只是一瞬,很快她便將情緒收拾乾淨,重新投入眼前的交談。
七點整,眾人移步後院。
後院臨湖而建,擺放著一張長長的中式餐桌。
暖黃色宮燈沿著迴廊一路點亮,湖面晚風徐徐,偶爾還能聽見遠處的蟲鳴。
席位也是經過安排的,市委書記居中,市長坐在另一側,三家資本負責人依次落座。
林妧坐在謝承驍身旁,整個晚宴更多的是邊吃邊聊,酒也開始一輪輪敬起來。
林妧酒量很差,第一杯還能從容應對,第二杯下去,耳尖已經微微泛紅,第三杯舉起時,她自己都知道,再喝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就在服務員準備再次添酒時,謝承驍很自然地伸手,將她面前的酒杯往自己這邊移了半寸。
他一邊繼續和書記聊天,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杯里的白酒倒去一半,又添了些溫水,整個動作不過幾秒,沒有任何人注意。
只有林妧低頭時,發現酒液顏色似乎淡了些。
她側頭看向謝承驍,謝承驍卻連眼神都沒給她,徬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林妧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酒過三巡,話題漸漸輕鬆起來。
洲衡資本一位年輕負責人笑著舉起酒杯,「謝董。前段時間那個項目,可惜了。最後還是讓盛和搶先了一步。」
話音落下,席間忽然安靜了幾分。
在座的人都清楚,資本市場項目有得有失,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在這樣的場合,提起一樁尚有餘溫的競爭項目,多少有些失了分寸。
那名年輕負責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謝承驍神情未動,只是端起酒杯,準備一笑置之。
就在這時,林妧輕輕放下酒杯,唇邊帶著一抹得體的笑意。
「資本市場沒有永遠的贏家。」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的眾人。
「能夠長期參與最頂級項目的競爭,本身就是實力。」
「至於結果——」
她輕輕舉起酒杯,笑意溫和而從容。
「市場自有它的答案。」
一句話落下,桌上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市委書記笑著點了點頭,「林經理這句話,說得不錯。」
市長也笑了,「年輕人有這個心態,很難得。」
那位負責人連忙舉杯賠笑。
高鐸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妧一眼。
謝承驍坐在一旁,唇角微揚。
其實,她可以甚麼都不用說,他有無數種辦法,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可剛剛,她為他站出來了。
這讓他很是動容,也很暖心。
謝承驍不知道的是,林妧之所以開口,並非出自私人原因。
在她看來,這本就是自己該做的事,她本就謝氏資本的一員。當話題偏離了今晚的重點,當謝氏的專業形象可能因此受損,她自然會站出來,把場面重新拉回正軌。
至於謝承驍……他是她的老闆。她當然要維護老闆的面子。
又過了十幾分鐘,林妧終究還是有些撐不住了,酒意一點點漫上來,臉頰微微發熱。
她放下酒杯,輕聲對眾人說道:「抱歉,我出去透透氣,很快回來。」
市長笑著擺擺手,「去吧,湖邊風不錯。」
林妧微微頷首,起身離席。
夜風迎面吹來,她沿著臨湖長廊緩緩向前走去。
湖水在燈光下泛著細碎波光,她扶著木質欄桿,輕輕呼出一口氣,冰涼的晚風吹散了幾分酒意。
也吹散了心底那一點沒能見到程景川的失落。
她忽然覺得有些累,她想到了姑姑,想到了先後因病離世的父母,也想到了程景川。
或許是酒意作祟,這一刻,林妧難得生出幾分久違的孤獨。
夜風拂過湖面,吹皺了一池月色。
身後忽然傳來沈穩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
停在了離她不遠的地方。
齊硯洲比原定時間晚到了十幾分鐘。
他原本準備徑直赴宴,可目光掃過湖岸時,腳步卻停頓了一瞬。
他一眼便看見湖邊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女人扶著欄桿,低著頭,一動不動。
像是在吹風,也像是在出神。
湖邊沒有任何防護,而那個女人,離湖面太近了。
加之今晚的場合.......職業習慣讓他本能地多留意了一眼。
下一秒,他改變方向,不疾不徐地朝湖邊走去,直到在她身前停下。
「還站得住嗎?」
耳旁有道聲音響起,林妧緩緩抬起頭。
暖黃色的燈光自廊檐傾瀉而下,男人一身深色西裝,肩背挺拔,靜靜站在那裡。
她怔住了。
酒意一點點漫上眼眶,眼前的人漸漸變得模糊。
程景川?
不,不是他。
眼前這個男人,仔細看去,與程景川沒有半分相似。
可那份徬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氣場,卻讓她有一瞬間恍惚,像極了記憶里的那個人。
她十五歲的時候游泳,小腿突然抽筋,疼得站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