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劉明的焦灼
週二傍晚,華晟總部。
整棟辦公樓已經亮起了燈。
盛和資本退出交易的消息雖然尚未對外公佈,但董事辦的氣氛已經明顯沈了下來。
茶水間里,原本談笑的聲音小了許多,有人低聲議論。
「是不是融資出問題了?」
「盛和不是已經盡調結束了嗎?」
「那謝氏還會繼續投嗎?」
林妧抱著文件從門外經過,沒有停留。
她知道,這種時候,任何一句解釋,都比不上最終結果。
剛回到辦公室,內線電話便響了。
「林總,劉董請您過去一趟。」
董事長辦公室。
門剛關上,林妧便發現劉明已經站在落地窗前抽完了半包煙,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劉明回過頭,臉上的疲憊幾乎掩飾不住,「坐。」
林妧沒有說話,安靜坐到沙發上。
辦公室沈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劉明先開口。
「我以前一直覺得,融資就是談價格。」
他苦笑了一聲,「現在才知道不是,盛和一退出公司就開始有反應了。」
他將一份文件遞到林妧面前,「下午銀行來電話,原本已經談好的授信,說要重新評估。」
「還有兩家供應商,希望把九十天賬期縮短到三十天,銷售那邊也反饋,有客戶開始問我們融資是不是出了問題。」
劉明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不到一周時間,如果再拖一個月呢?」
辦公室再次陷入安靜,林妧低頭翻著手裡的文件。
她知道真正讓一家企業難受的,從來不是賬面上的虧損,而是市場開始失去信心。
信心一旦動搖,現金流就會越來越緊。
這是最危險的時候。
劉明望著遠方,「我做了這麼多年企業,第一次發現原來資本市場比做企業複雜得多。」
林妧沒有說話,她望著劉明鬢角漸白的側臉,忽然有一瞬間恍惚。
很多年以前,她也見過這樣的背影。
深夜的辦公室,父親總是獨自坐在窗前,辦公室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他望著窗外,一坐就是很久。
那時候她還小,以為父親只是工作累了,還會端著一杯熱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桌邊。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一家公司在真正陷入困局之前,掌舵人獨自要捱過的沈默。
如果父親還活著,如今也該和劉明差不多年紀了。
林妧有些不忍。
她知道,劉明只是一個埋頭做了幾十年材料、直到今天才被迫學會資本規則的企業家。
劉明抬頭看向她,「上次謝承驍說,要重新評估交易結構,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他到底準備改甚麼。」
說完,他沈默了幾秒,終於問出了那句話,「如果是你,你會怎麼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