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選擇
沒人逼她為這個家去付出些甚麼。
她是自由的,很自由。
可為甚麼,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推著她往前走,走向一個清晰可見的結局。
掛斷電話,明康長長吁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然後回頭準備上樓看看躺在重症監護室的母親。
「明霏?」
「只要我和曲辭今訂婚,家裡的事就能解決是吧?」
晚上回到家,明霏洗了一個熱氣騰騰的澡,可浴水並沒有把那些煩惱一並衝進下水道。
心口堵住的那團亂麻,糾纏不休,愈演愈烈。
為奶奶,為家事,為婚姻,也為了匆匆離開,還沒有說再見的人……
她裹著浴巾邁向臥室的陽台,想借著冷風讓自己清醒清醒。
門一推開,寒風裹挾著細雨迎面撲來,刮得她渾身一哆嗦,浴巾邊角跟著被吹得簌簌翻飛。
深冬的夜色鋪得沈暗,四下一派蕭瑟,光禿禿的樹枝被狂風扯得劇烈搖晃,枝椏伸向灰蒙的夜空。
它們在掙扎,在祈禱。
給了明康答復之後,她沒有因為卸下重擔松一口氣,反而對婚姻又抗拒了幾分。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是因為討厭被裹挾,還是她不夠喜歡曲辭今,又或者,是有一段故事還寫著未完待續?
是不是只有把故事寫完,自己才能心甘情願的進入婚姻?
明霏望著暗夜,呢喃著:「季凜啊……」
指尖懸在屏幕上遲疑許久,她終究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十年前的號碼,她卻爛熟於心。
「嘟嘟嘟……」
如果他沒接,她們的故事到此結束,兩人回到陌生人的位置,那兩晚就當是給自己進入婚姻前的獎賞。
如果他接了,那……
嘟嘟聲戛然而止。
窗外呼嘯的聲響被隔在手機之外,聽筒里只剩下兩道清晰可辨的呼吸,一來一回,遙遙相碰。
「明霏」帶著幾分暗啞的男聲輕飄飄撞進耳朵里。
風刮得越來越大了,直撲在臉上,她卻一點也不覺得冷:「嗯,是我」
「怎麼了?」
明霏低頭看著從季凜那裡拿來的尾戒,指腹摩挲著:「如果我說我要訂婚了,你會祝福我嗎?」
回應她的是長久的沈默。
風勢一猛,沙沙聲便驟然加重,混著樹枝搖晃的嗚咽,在哀鳴,在哭泣……
「不會,明霏,我不會祝福你的」
明霏,你不要搗亂;明霏,你聽話一些;明霏,把衣服穿好……
明霏,明霏,和他喊過的無數次明霏一樣,這次依舊讓人心動。
洶湧地浪潮席捲了整顆心臟,她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他,遺忘之下的那份情感,自始至終都鮮活滾燙的存在。
「那如果,我想和你玩一個遊戲呢」
就和當年那個惡劣的遊戲一樣。
他語氣淡淡,卻透著哀傷:「甚麼遊戲?」
「你的戒指還在我這裡」
如果當年他是被煩的沒辦法,妥協著和她攪和在一起,那今天她給他選擇的自由。
「還要嗎?」
抬手將戒尺輕舉在半空,尺身光滑硬朗,細碎的微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道清亮刺目的光,在沈沈昏暗裡格外耀眼。
這次沒等太久。
寒風呼嘯而過,裹著男人清冷的聲調。
「你取下的,那它就是你的」
遊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