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與漩渦（H）

邱心妍控制著情緒，面無表情地說：「我知道你在夏威夷，我明天就去找你。」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隨後傳來冷笑：「來跟我上床？」

「對，」邱心妍聲音冷淡，「我要跟你上床，你敢嗎？」

林鈞宥又沈默了幾秒，回答的語氣帶著刻意的輕蔑：「你比應召女差遠了。」

她沒有退縮，用更冰冷的聲音反駁：「我十四歲你就想跟我上床了，不是嗎？」

林鈞宥再次沈默。邱心妍能聽到電話那頭隱約的海浪聲，還有風吹過的聲音。

良久，林鈞宥的聲音傳來：「我對尼爾斯用過的女人沒興趣。」

這句話冰冷而殘忍。邱心妍握緊手機，控制著不讓眼淚流出來。聲音同樣冰冷，帶著賭氣：「林鈞宥，你更骯髒。你被鐘欣文用過七年，還被不同的應召女用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那你還來找我幹甚麼？」

「去殺死你。」邱心妍說。聲音里帶著孩子氣的認真。

電話那頭沈默下來。良久，林鈞宥的聲音軟下來，帶著疲憊的痛苦：「妍妍，不要來，不要管我。因為……我也許真的會控制不住跟你上床，你明白嗎？」

邱心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那就跟我上床。」

「妍妍……」

「反正我跟尼爾斯做愛時想的都是你……」邱心妍哽咽著，「你贏了，林鈞宥。你讓我想跟你上床，你讓我渴望你。」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邱心妍能聽到他的呼吸聲，沈重而壓抑。終於，林鈞宥低聲說：「明天，把航班信息發給我，我去機場接你。」

「嗯，明天見。」

「明天見。」

電話掛斷。邱心妍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流淌。她不知道自己剛剛承諾了甚麼，不知道明天將面對甚麼。她只知道，她必須去，必須見到林鈞宥。

※

臥室外的客廳旁，尼爾斯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做午餐。他剛才隱約聽到芙蕾雅在臥室里講電話，聲音不高，他能聽出她說的是中文，但他聽不懂中文，只能從語調判斷，那並不是愉快的對話。

他把雞肉切成均勻的塊狀，動作熟練但有些心不在焉。

邱心妍從臥室走出來，走到他身後，從背後抱住他，額頭抵在他背上。尼爾斯停下手中的動作，手覆上她環在他腰間的手。

「尼爾斯，」她輕聲說，「對不起。」

「不用道歉，」他轉過身，看著她，「但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發生了甚麼，我會傾聽。」

邱心妍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溫柔的淺藍色眼睛里有真誠的關切。她想告訴他一切，想讓他分擔她的痛苦。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告訴他。不能告訴他她在想另一個男人，明天就要去夏威夷見那個男人；更不能告訴他，她剛才在性愛中想的都是那個男人。

「只是家裡的一些事，」她最終說，「我明天需要離開溫哥華一周……處理一些家事。」

「好，」尼爾斯微微一笑，沒有多問，「如果你需要幫忙，隨時聯繫我。」

邱心妍點了點頭，將臉埋進他懷裡，沈默不語。

良久。兩人松開懷抱，一起做午餐。

午餐吃得十分安靜。邱心妍味同嚼蠟，她想起一個小時前，他們還在這張餐桌上做愛，半個小時前她還在電話里承諾跟林鈞宥上床。而此時，她感覺她心像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是尼爾斯，一半是林鈞宥。

飯後，尼爾斯收拾餐桌，清洗餐盤鍋具。邱心妍坐在臥室的落地窗前，用筆記本電腦編輯請假郵件，發到辦公室主管勞拉的工作郵箱。接著訂購了明天上午十點多飛往夏威夷的機票。

她即將背叛尼爾斯，背叛他給予的信任和愛，背叛他們一起建立的健康感情和生活。她知道這會毀掉她和尼爾斯的一切。

但她控制不住，她要去見林鈞宥，要去面對那個她愛了十幾年的男人。

晚些，邱心妍收拾了簡單的隨身物品。回自己公寓去收拾一些適合夏威夷溫度的春夏衣物，同時決定這晚在自己公寓里過夜，明天早上從自己公寓出發去機場。

尼爾斯沒有留她，只是送她到地下車庫。在分別時，將她摟進懷裡，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愛你，芙蕾雅。」

邱心妍的眼淚幾乎湧出來。她努力克制著，不讓眼淚溢出眼眶，臉埋在他胸口：

「我也愛你。」

這是真話。她愛尼爾斯，愛他的溫柔，愛他的穩重，愛他給她的一切。但她同時也愛林鈞宥，愛那個讓她痛苦也讓她渴望的男人。

※

第二天，十二月六日，週一，早上七點半。

邱心妍拖著行李箱走出公寓大樓時，天空開始飄起細雨。

幾分鐘後，她坐上一輛Uber網約車。車子駛離時，她坐在後座里，沈默地望著車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在緩慢倒退。

她知道自己可能正在犯一個無法輓回的錯誤。但她停不下來。就像飛蛾撲火，明知會焚身，卻依然向著光亮飛去。

因為那光亮里，有她整個青春的記憶，有她最初也是最深的愛，有那個和她共享血緣也共享痛苦的男人。

網約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向著列治文的溫哥華國際機場駛去。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