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院中休息叔嫂靈犀
第三十一章
徐憶蘭回到自家屋裡,將備好的針線布片搬到院子,便迫不及待地開始忙活起來。
孩子才懷上一日,還有足足十個月的時間做準備,她大可不必過於心急。
可一想到她抱過的吳嬸家的小孫子,數日間竟像長大了不少,她頗為感慨,娃娃就如雨後筍,生氣盎然,眨眼便大,而她也是從丁點的小娃娃長到了如今這般模樣,即將有自己的娃娃,要從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變成護佑孩子的母親。
繼而想到自己早逝的母親,心裡又生出思念和苦楚,子欲養而親不待,她甚至來不及為母親做一身衣裳,聊表孝心,更不提報答母親的養育之恩。
她仍在母親身邊時也是不急,總覺得日子還長,她還有一輩子的時間陪伴母親,誰知世事難料,不著急的事情最終變成了來不及事情。
至於她那位自說自話的爹,她不願多想,只因一想到那位,她心裡便不舒服,說不上恨,卻著實也敬愛不起來。
她已自行悟出其中原由,必定是她的母親生下的是女兒,便連身份也不配有,而她這位女兒更加無足輕重,根本不配進沈家族譜。
她此生再也不會與沈家人來往,前塵往事自該忘記,抹去淚痕,活出個樣子,不辜負母親對她的養育之恩和悉心教導,便是對母親的孝心。
因此她一邊手上的動作不停,一邊思量著往後該如何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真個從里到外都很忙。
不遠處的讀書人也甚是忙碌,又開始琢磨新的學問。
先前猝不及防地聽到嫂嫂有孕的消息,過於震驚,以至於他又現了一副呆愣模樣,實在不夠穩重,後來冷靜地想了想,林家即將添丁,這是天大的好事,他怎能只有驚,沒有喜呢?
他已想好措辭,等哥哥回家之後,好好恭喜哥哥嫂嫂。
這等喜事,祝賀之辭當是張口便來,頗有學識的林秀才卻要提前演練,好似不情不願。
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兒時一樁天大的疑問——孩子是如何生的?
當然,好學的讀書人做起學問來必定不可草率,這天大的疑問又怎會是一句話便能概述的,深究起來應當包括——孩子如何鑽進肚子里?嫂嫂並非郎中,如何知道自己懷了身孕?孩子是如何從肚皮里鑽出?究竟從哪裡出來?
這些問題,他三四歲時起便向母親請教,母親每每只說不用著急,等他長大後,或者娶了妻,自然都懂的。
問到七八歲,母親意外離世,這樁學問沒了導師,便只好中斷。
既是娶了妻便自然懂的學問,他倒並不著急解答,他又不著急娶妻生子。
只是今日聽聞嫂嫂即將作母親,孩子的學問已然比他更早習得,想必日後將會比他更為深厚。
不服輸的讀書人最是激不得,一顆好勝心因此壯大,他此番仍不著急娶妻,卻迫不及待地想去書里找答案。
然而書房裡只有經史子集,桌案上只有八股選本,與他此時想做的學問毫不相關,縱然一腔熱血,一頭急火,亦無從下手。
林硯拍了拍腦門,拍醒了滿腦子的急躁。
此時已是五月伊始,六月底他便要啓程趕往省城參加秋闈,此時該是抓緊時間為考試作最後衝刺的時候,其他不考的學問自當暫時放在一邊。
待秋闈放榜後他便趕回,十月定能返回家中,屆時必定來得及在嫂嫂臨盆前補足孩子的學問,往後不僅要能與嫂嫂切磋交流,還要能為嫂嫂答疑解惑,要為林家的下一代做些事情!
此時他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那便是努力備考,為他的侄兒考上一位舉人二叔。
說乾就乾,刻不容緩!
讀書人在桌案前刻苦了一個時辰,頭暈眼乾,便照例去了院中,打算休息片刻。
一出屋門便瞧見了天地綠意間唯一的一抹紅,此時倚在竹篷柱子旁,微微低頭,柔臂輕抬,紅袖輕揚,動靜間宛若靈動的仙子,教人一見便移不開眼。
說來奇怪,那竹篷是他與哥哥合力搭建,當初為了日後便於納涼,順便種些瓜果,在美觀與穩固相結合方面可是下了一番功夫,搭完之後兄弟倆都十分滿意。
此時卻覺得這竹篷粗陋不堪,既不精緻,也毫無雅趣,實在配不上這一抹紅影。
尤其是那一根柱子,它憑甚麼能與那嬌俏的身姿如此靠近!
徐憶蘭正埋頭專注在手裡的細活上,一時未能發現不遠處打量的目光。只是這針線活極為費眼,她低頭看得久了,有些目眩,也打算起來休息片刻,環視四周,恰巧對上了向她投來的眼神。
「真巧,小叔竟也在院中。」一見到周圍有人,她興奮起來,拿起竹籃里的一件成品衣裳,舉在手裡展示,「小叔看看我做的娃娃衣裳如何?」
美人的邀請,如何能拒,林硯原本都要提腿進屋裡繼續用功,聽到這一聲指示,那雙腿便自行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