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幾番輾轉見時酥軟
第二十二章
林硯這一整天只剩下魂不守捨,書房裡明明沒有別人,他眼裡卻總有紅影在飄,拿起筆來徬彿玉筍纏繞,翻起書來又似玉指輕拈,就連那日日陪他圍坐的靠椅也像擠了副柔柔弱弱的玉體,如此種種,真跟中邪似的!
爹娘的牌位便在眼前,就是爹娘本人在一旁監看,也只能見到他正襟危坐,目不邪視,卻看不住他的魂。
翻來覆去看過的書留不住他的心神,實在架不住躁動和走神,為了驅散腦子里的紅影,他去林子里晃悠了一圈,試圖用滿眼的綠覆住腦袋里揮之不去的紅。
嫂嫂送的餅子也不敢吃,總覺著無顏面對兄嫂的關懷,自個兒燒火做了飯菜。
夫妻倆到家時已日漸黃昏,飧食已晚。
林峻去老屋裡找弟弟比劃了一番,交待了一些事情,便沒多話。
自家弟弟又不是個書呆子,有手有腳會做飯,總不會餓著自己,他便沒有肉麻兮兮地噓寒問暖。
林硯得知哥哥明日要進山,此時是來托他好好看家。
哥哥成親不過三日便要為養家糊口而奔波,還要為他攢趕考的經費,如何不辛苦。
他越發羞愧,而羞愧之事著實不敢細想。
趁著天色未黑透,他作了一副哥哥的畫像,有幾分像也不計較,署上哥哥的大名,便當是了。
父母的牌位加上哥哥的畫像,擺在書房正中央,闢邪似的。
次日清晨,讀書人照常早早起來背書,聲音清亮,中氣十足,保證書桌上的爹娘和兄長能聽得清清楚楚。
依舊讀到口幹才停。
腳步不自覺地往院子里繞了一圈。
往常院子里別無他色,遠處是綠,近處還是綠,地裡只有菜,菜也只有綠。他們兄弟誰也沒個養花弄草的愛好,但凡院裡長出些野花野草,見著就拔了。
萬綠叢中一點紅,那便是極為惹眼吸睛的存在。
何況這院裡的桃紅和人一般大朵。
「嫂、嫂嫂?」
這片桃紅不是花精梅靈,卻也宛如仙人一般清麗脫俗。
徐憶蘭正輓著竹籃在菜地裡摘碗豆,絕計不曾自詡花精,更不敢自認仙女。
今日相公天未大亮便出發進山,她便也早早起身,在自家屋子里忙活了一陣。
先前聽吳嬸教了許多,她都一一記下。昨日在市集上買了六隻小雞崽,想著十個月後正好養肥,彼時想必孩子已降生,自己月子里吃兩只,剩下的四隻養著生蛋。
照顧了幾只小雞崽,便想到要以長嫂的身份照顧那位用功的讀書人小叔,正打算著手準備早飯,去院裡摘菜時見著緊挨的老屋院子里碗豆長得飽滿,便拎著籃子打算摘上一些。
花精、仙女自不敢當,往後她要學習如何種菜,倒是想早日修成菜仙。
「小叔早。」她轉過身盈盈一笑,接著繼續手上的動作。
林硯見著那動作便已有了答案,不必再多問一句「在做甚麼」的廢話。
倒是他自己需要捫心自問,他在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