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不應心
酣暢淋灕的跨服對話完,林白也吃得差不多了。
這裡的溫度也合適,暖融融的配著熏香,舒服得林白犯食困。
她托著臉,偷偷打量左仲平:薄唇,可能因為不苟言笑所以兩邊有兩道消不掉的淺紋,眼角也是這樣。眉毛濃密,眼睛應該是很好看的,可被太強的氣勢壓住,讓人意識不到這是雙深邃流暢的眼。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氣質成熟威嚴。不笑的時候熟悉的壓迫感讓林白聯想到年級主任。
她趴下去點,下巴擱在桌上,眼睛忽閃忽閃地看他,看得左仲平沒辦法裝不知道了,淡聲開口:「盯著我做甚麼?」
左安真是人壞壞的,命好好的。
於是林白誠實回答:「叔,當你兒子真幸福。」
這話讓左仲平愣了愣,他甚麼時候有兒子了?還是說這是林白的比喻?左廳難得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茬。
林白真挺羨慕左安的,她生命中父親一角一直是缺位的狀態,林父對她視若無睹,漠不關心。在年長男性介入她的生活時,她很容易把這誤會成純然的關愛,本能地,一廂情願地去填補自己在這一塊的缺失。
細算一下,左仲平年輕時努努力是能把林白射出來。
她神經放鬆,心裡話就溜了出來:「左安有這樣的爸爸真好。」
左仲平徹底愣住了。他以為林白一直這麼稱呼自己,是因為他的年齡,原來還有輩分的原因。她誤會自己是左安的父親。
左廳的養氣功夫很到家,這會兒卻有點克制不住地咬牙:「我是左安的哥哥。」不是他爹。
這騷貨一口一個叔叔叫得他心癢,可現在只余惱怒。
林白瞪大了眼,傻笑:「啊……不好意思啊叔,我不知道。原來是這樣啊。」
左仲平閉了閉眼:「沒事。」
林白很羞愧地塞了塊點心默默嚼著,還是不要說話了呀。
左仲平決定換個話題:「你姐姐就住那裡吧?」周盛給他發的消息也是那樣。
果不其然,說起這個,面前的女孩臉色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點心也不吃了。
「應該是的,」林白想起林璇,鼻頭髮酸,「那個阿姨說那種話,應該是在說我。」
就是在說你,左仲平心想。
「別往心裡去,」他勸慰道,「你來看你姐姐,這不是你的錯。」他猜測林白是因為被人背後那樣羞辱才難過,這個年紀的孩子自尊心都很強。
林白搖搖頭:「她會這麼說我,那林璇在她家的日子肯定更不好過。」越說到後面,林白越傷心,帶上點哭腔。
林璇還說會把日子過好,可在那樣的人家,又是因為錢才結婚,日子不是她想過好就能過好的。她替林璇擔憂,心口悶悶地發痛,腦袋也痛。
「我沒有事求她們家呀,我就算有事也不會去打擾她們的,我只是來看我姐,」林白低著頭,聲音發顫,「會不會因為我今天過來,她們更欺負我姐……」
她惶惑無助,心如亂麻,都有點語無倫次了,可說出來也沒有好受半分。
左仲平聽明白了,裝作茫然無知:「他們為甚麼會覺得,你們家會有求於她呢?」這是他第一次去門口堵林白時,她避而不答的事情,她不想讓左仲平知道她家的事。
所以左仲平想趁現叩叩她的心門,他要林白對他坦誠,要林白和盤托出,要林白信賴他也依賴他。
看著女孩掛淚的眼睛,左仲平嗅到了機會。他很慶幸林白出生在那樣的家庭,又遭遇那麼多不幸。
這可真是太好了,左廳還是那副關切的模樣,心裡想的卻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