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常青不在的第一天
她把那四千九百多掏出來,信封被她撕破了,只好一股腦塞褲兜里。兜里有個洞,最後一個鋼鏰估計是逃逸了。
看她突然拿出這麼多錢,林璇嚇一跳:「你哪來的?」
林白傻笑:「常青給我的,說他集訓住宿舍用不上,讓我倆買點喜歡的。家裡不是缺錢嗎?姐你拿去給媽吧,就說是你的錢。」
說著,她把錢往林璇那裡推了推。
林璇眼神複雜地看著她,突然鼻頭一酸,扭過臉去:「拿走,他給你的你就留著。」
林白不明所以,又推兩下:「我也用不上呀,我沒甚麼要買的。」
她伸手去碰林璇的肩膀,被她猛地甩開。力道之大,大到林白都沒坐穩,差點摔個屁股蹲。
「姐你怎麼啦?」林白走過去,林璇又把臉扭到另一邊;她再走回來,林璇又扭頭,反反復復搞得林璇火大。
「你給我坐好!」她吼林白,聲音卻帶著哭腔。
林白傻眼了,她印象里的林璇從沒哭過。小時候她把家裡碗打碎了是林璇替她背鍋,被林母甩了倆耳光林璇都不哭,回屋眼圈都沒紅,只警告她要銘記大姐的恩情。
她把林璇氣哭了嗎?
林白一下子聲氣更弱:「我坐好,我坐好,你別哭呀。」她雙手放在膝上坐得板板正正。
「我沒哭!」林璇接著吼她。
林白閉嘴了。
她不知道林璇是怎麼了,手足無措地在旁邊坐了會,只憋出來一句:「姐你不要,媽還急著要呢。」
蒼蠅再小也是肉,別拿蝦米不當海鮮啊。
林璇抬頭,伸手撫上林白的臉。
她最小的妹妹。
林白那麼點小的時候,林母的母乳都給了林常青,輪到林白常常是飢一頓飢一頓再飢一頓。是她用小勺刮了米油,一點點餵給林白;趁著林母不注意,偷偷衝林常青專用的奶粉給林白喝。那樣瘦瘦弱弱的,貓兒似的孩子,才長大一點。
林白再大點,就開始跟著林璇睡。夏天她給林白扇涼,冬天給她灌熱水袋。不到十平的小房間里,林白就這樣跟著她長大。林璇很早就知道,林白不是伶俐的小孩,可能是胎里帶的,也可能是小時候營養沒跟上。反正林白比別人都笨一點,矮一點,瘦一點。
可那也是她一手帶出來的。
現在,她看著林白的臉,驚覺妹妹已經長成少女了,長到一個女孩面臨的路最多,也最窄的時候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看著林白懵懂的面孔,又問不出來。
「讓我一個人呆會,你先去洗澡吧。」林璇疲憊地揮揮手,把林白趕出去了。
那迭錢被林白留在桌上,幾張十元鈔都卷了邊,皺巴巴的。這是林白乾的,她老是喜歡用手捻紙幣,這個不衛生的習慣總也改不掉。
林璇拿起整整齊齊的一沓百元鈔,愣住了。
鈔票的邊角處,被人用鉛筆輕輕地寫了個「2.3」,後邊跟著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她翻過每一張,不是所有的都標了日期,但都有那個小三角。
林璇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她的小習慣。拿到獎金後會標個日期,再在錢上做個記號。
這麼古老的習慣還是林母教她的。
這筆錢是她給林母的那一筆,她幸幸苦苦攢下的兩萬塊給了母親救急,估計是被母親拿來給常青了。
林璇坐在那裡,保持著拿錢的動作,長久沒有動靜。
她不停地告誡自己,常青在外也要花錢。可心底總有聲音出來唱反調。
直到門被推開,林白擦著頭髮進來,林璇才緩緩扭頭,看過去。
客廳沒開燈,在林白身後黑洞洞的,好像頭張著嘴巴的巨獸,要把她們姐妹倆一口吞吃進去。